“岂有此理!”蓉珈气结,“父皇怎会做这种荒唐事!”
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自己一世英名,在战场出身入死,到头来却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秦寒四十出头,连年征战沙场,至今尚未娶妻成家。蓉珈记得在前世皇兄做了皇帝后,曾提过一嘴在东北镇守的秦将军。
那时候师父都将近五十岁了,还在保家卫国。蓉珈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前世这一切都是不曾发生的,她甚至对这个凌妃都没什么印象。为什么这一世发生了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
她想到凌妃可能同母后的死有关,就心中一阵不痛快。父皇这么做究竟是为何意?
她之所以一心想着回南洲,就是为了完成尚未完成的事,解决尚未处理的问题。
而她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却终将需要直视的就是,母亲的死,究竟和父皇有着怎样的关系?
而父皇在前世的死,又导致了后来南洲怎样的变局。
“松芝,明天你去找一下孟鸠,让他来我府中。”
“是,公主。”
时隔近一年,蓉珈终于躺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床榻上,却失了眠。
她辗转反侧,想着前世今生的牵连,发现今生发生的事,已经逐渐同前世错开,像是两架驶向不同方向的马车。
直到第二天孟鸠进了公主府,她的心才稍微落实了些。
孟鸠的官职没有得到升降,依旧是大理寺少卿。但蓉珈不在的日子里,他也做了不少事。
“孟大人快快请坐。”蓉珈招呼着孟鸠入座,竹桃端来上等茶水。
她将书房附近的一处宅院改造了议事堂,专门用来和手底下的人商讨政事。
于一国公主而言,参政确实罕见。但蓉珈要做的不仅是参政,更是要想办法改变国运。
孟鸠见了蓉珈也面上欣喜:“公主殿下,下官不曾想,公主竟然还能回来。不过公主先前让调查的,下官一直在跟进。”
“万一本宫当真不回来了,孟大人当如何?”蓉珈打趣道
“那下官就只好将这些查到的消息带进坟墓里了。”孟鸠掀开茶盖品了一口,“好茶啊!也就是在公主这儿才能喝到这种好茶了。”
“孟大人看来有很多消息要同本宫汇报。”
孟鸠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盏,正色道:“依照下官的调查和推测,天璃族余党应该在谋划某些事情,比如说兴复南璃。”
这样的话如果被南洲皇帝听到,孟鸠的项上人头就没了。但对面的人是公主。
蓉珈神色略沉:“孟大人接着说。”
“如果下官没有推断错,他们应该在帝都设立了情报中心,用来输送各类情报,并且在南洲朝廷安插了人手,一边获取情报。与此同时,十鹿镇可能是他们其中一个根据地,他们在镇上暗中训练军队,镇上的人也许知道一些隐情,为了不被暴露,干脆直接屠尽全镇的人。下官怀疑,十鹿镇的官吏也许都是天璃族同党。”
蓉珈低头沉思。孟鸠的推测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而她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发生过的事,才推测出。如此看来,孟鸠能想到这些,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孟鸠接着说:“公主想想,如果你是天璃族余党,你会怎么布控?”
“本宫会安插人手进南洲朝政,干涉内政。同时在皇帝后宫也布下棋子,干扰后宫和皇室血脉,并从旁影响皇帝。如果能再安排人手进入军队就再好不过,把控南洲的兵力,就是握住了命脉。这样整个南洲境内,本宫的人无孔不入。到了这个阶段,本宫再同外面对南洲虎视眈眈的诸国协商,里应外合,南洲的瓦解灭国也只是意料之中。”
“不错!”孟鸠看向公主,目光灼灼,“下官没想到公主心思如此缜密。而这也是下官担心的地方,如今的南洲虽然表面上一派祥和,但下官总觉得暗地里暗流涌动。可下官再往下查下去,却又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就好像被一层网蒙住了。”
蓉珈心中了然。她目前所知道的乱臣贼子,也是基于自己前世的经历。孟鸠作为身处这个时间的人,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查出那些隐藏极好的老狐狸。
“孟大人觉得,傅成川此人如何?”蓉珈捧起一旁桌台上的茶盏,问道。
孟鸠目光投向旁处,略微沉吟:“傅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又为人谦逊有礼、张弛有度,有王佐之才。公主的意思是?”
蓉珈抿了口茶水,重新放下茶盏。
孟鸠说话向来耿直,他对傅成川的欣赏溢于言表,可见傅成川此人隐藏得有多深。
“那孟大人觉得,凌妃此人如何?”
“凌妃?”孟鸠眼神中透露着疑惑,“恕下官直言,凌妃是后宫嫔妃,下官了解不多。但就陛下对她的态度而言,似乎是个宠妃?”
凌妃在南洲的大臣看来,就是个出身卑微,因得了皇帝宠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貌宠妃,又因生了皇子而更加得宠。
后宫不得干政,前朝自然也不会管后官风云。
孟鸠查不到她头上,就算要查,也要费些功夫。
“那孟大人觉得。”蓉珈轻轻压低了嗓音,“本宫身旁的侍卫薛离如何?”
她在进议事堂前,下令让所有人都离开,薛离也被她打发走了。
“薛侍卫?”孟鸠对薛离的印象就更浅了:“下官仅见过薛侍卫一次,看似颇为冷酷、武功高强,听闻围猎场那次便是薛侍卫救了公主,而先前在雀都抵御东羽敌军时,薛侍卫也上阵杀敌。想必是十分效忠于公主,尽心尽职的一位。”
蓉珈顿时笑了。
从旁人看来,薛离确实尽职尽责,如果她不是从前世而来,也必然认为这样忠心耿耿又能力高强的侍从非常难得。
她知道孟鸠一直在说实话,他对这些人的看法,也代表着绝大多数人对这些人的看法。
“如果本宫告诉孟大人,刚刚提及的三人皆是乱臣贼子,大人信吗?”
问完这句话,她紧盯着孟鸠的表情。
他一瞬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转眼就眉头紧皱,语气疑惑:“呃,下官拙见,不知公主为何觉得这三人都有问题?”
孟鸠的反问告诉蓉珈,他其实是持怀疑态度。
这就是她难做的地方。她知道这些人有问题,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蓉珈站起身,走到孟鸠面前,低声说:“孟大人,如果本宫目前还无法拿出证据证明这三人有问题,大人愿意相信本宫并协助本宫调查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