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2月24日，平安夜，西北天山山脉
雪。
不是江南市那种细密缠绵的雨夹雪，而是西北特有的、能把人骨头冻透的鹅毛大雪。夜空中看不见星星月亮，只有铺天盖地的白色，将整座山谷裹成一口巨大的冰棺。
山腰处那栋废弃的护林站小屋里，壁炉的柴火噼啪作响。温世仁往炉膛里添了根松木，火光映着他左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五年前在江城污水处理厂，被感染了ntm病毒初代变种的妻子米雅咬伤的伤口。疤痕边缘至今还泛着青黑色，那是e型病毒残留的印记，也是他每晚噩梦的源头。
“爸爸，你看！”三岁的女儿温萝举着一张蜡笔画跑过来，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萝萝！”
温世仁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画得真好。”他看向坐在窗边织毛衣的妻子米雅，她的侧脸在炉火映照下温柔静谧，仿佛五年前那场灾难从未发生。
但温世仁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自从三个月前“炎黄盾”将他们一家秘密转移到天山深处，外界的消息就断断续续。他只知道江南市沦陷了，北疆出事了，海上也出事了。那个叫林峰的空间异能者成了全民英雄，但代价是……无数人死去。
“世仁，你看这个。”米雅突然放下毛衣，指着窗外。
温世仁凑过去。风雪中，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正朝着小屋方向移动。是车队——至少五辆军用越野车，在山路上排成一列，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车辙。
“是炎黄盾的人？”米雅声音有些紧张。
“不知道。”温世仁把温萝交给妻子，“你们去地下室，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老旧的猎枪——这是护林站留下的唯一武器，子弹只剩七发。他刚装好子弹，屋外就传来刹车声，然后是靴子踩雪的咯吱声。
门被踹开了。
涌进来的不是穿炎黄盾制服的人，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黑色作战服，全覆式头盔，臂章上是一个简化的狼头图案——温世仁认识这个标志，“天狼”特种部队，直属最高指挥部的王牌。
为首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多岁，寸头，左眉一道疤，眼神锐利如鹰。
林峰。
或者说，温世仁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那个“林部长”。但此刻的林峰脸上没有电视里那种沉稳从容，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杀气。
“温世仁，你妻子米雅体内检测到e病毒活性波动，她正处于变异临界点。”林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根据《末世紧急状态法》第17条，感染者威胁到他人生命安全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温世仁握紧猎枪，“米雅已经治愈了！炎黄盾的检测报告——”
“炎黄盾的报告是三个月前的。”林峰打断他，“十分钟前，我们收到米雅的生物信号——她体内的e病毒正在与一种新型变种融合，融合完成后，她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他看向温世仁身后的楼梯：“最重要的是，她会伤害温萝。温萝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对e病毒有天然免疫力的个体。她的基因，是研制e病毒通用疫苗的关键。”
温世仁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你们要……”
“带走温萝，保护性隔离。”林峰抬手，身后的队员立刻冲向楼梯，“至于米雅……抱歉，必须清除。”
“不！”
温世仁举枪对准林峰，但手指还没碰到扳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按在墙上。是空间禁锢——林峰的异能。
“温世仁，我知道你不信。”林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但米雅已经不是原来的米雅了。三天前，她在睡梦中咬伤了你的手臂，对吗？你以为那是梦游，其实是e病毒控制她收集你的dna——你的基因与温萝的基因结合，能产生某种‘催化效应’，加速她的变异。”
温世仁低头看向左臂的伤疤。三天前醒来时，伤口确实在渗血，他以为是旧伤复发……
楼梯传来打斗声和米雅的尖叫。温世仁拼命挣扎，但空间禁锢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峰的手下将米雅拖下楼——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温世仁，眼神里充满哀求，还有……某种陌生的、兽性的光芒。
林峰一枪打在米雅胸口。不是实弹，是某种麻醉弹。米雅身体一僵，瘫软下去，被装进黑色裹尸袋。
“米雅——！”温世仁嘶吼。
“她没死，只是深度麻醉。”林峰收回空间禁锢，“但你必须跟我们走。现在。”
他身后的队员抱着温萝下楼。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看到爸爸被按在墙上，哇地哭了出来：“爸爸！”
“萝萝别怕！”温世仁想冲过去，又被两个队员按住。
林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队员带着米雅的“尸体”和温萝跟了出去。引擎发动，车队消失在风雪中。
温世仁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头发。
半小时后，他才勉强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小屋。雪地上，车辙清晰可见。他找到那辆破旧的皮卡——炎黄盾留给他们应急用的，油表只剩四分之一。
追。
不管林峰说的是真是假，他必须追回妻女。
皮卡在盘山公路上疯狂行驶。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温世仁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冰雪路面上打滑，几次差点冲下悬崖。
转过一个急弯时，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央。
温世仁猛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皮卡侧面撞上卡车，翻滚着冲出护栏，坠入深谷。
温世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山谷里。
皮卡已经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卡在岩石间。他挣扎着爬出来，左腿剧痛——可能骨折了。头上、脸上全是血，视线模糊。
但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天山的主脉，而是一个……盆地。四周雪山环抱，盆地中央竟然有一片村落。不是现代村庄，是那种保存完好的古代民居：木结构，青瓦顶，雕花窗棂，石板路。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挂着一串风干的……东西。
温世仁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七具尸体。
被铁链穿胸而过，挂在牌坊横梁上。尸体已经冻僵，皮肤呈青紫色，脖子侧面都有一个诡异的咬痕——不是丧尸的撕咬，是整齐的、类似犬齿的穿刺伤。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世仁猛地转头。村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头，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老头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看向那些尸体时，却没有任何恐惧。
“这里……是什么地方？”温世仁哑声问。
“天山村，古称‘鬼门关’。”老头吐了口烟，“建国前，这里是西北最大的盗匪窝子，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后来建国剿匪，把盗匪杀光了，但怨气没散。再后来……华卫生物的人来了，说这里‘地脉特殊’，适合搞研究。”
他顿了顿，看向温世仁：“你是被那伙当兵的追，才跑到这里的吧？”
温世仁点头：“他们抓了我妻女……”
“那就对了。”老头磕了磕烟袋，“那伙当兵的头子叫林峰，对吧？他是好人，但他不知道，他追的人……早就不是原来的人了。”
“什么意思？”
“你老婆，是不是五年前在江城感染过病毒？”老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