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陈萍萍和朱格之间来回扫。
这朱大人牛啊,竟然敢和陈院长叫嚣!
看来陈院长的传闻是真实啊,要不然朱大人怎么敢站出来?
朱大人可比陈院长适合做监察院的院长。
此时周围的人心思各异,这些人里对陈萍萍不满的人可不少。
“朱大人,你这是质疑我的决定?”
“下官不敢。”朱格摇了摇头:
“下官只是觉得,京城的事,归一处管。”
“四处的职责是地方事务,插手京城,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陈萍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朱大人,监察院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了?”
这话说得够重了,换了别人,早就跪下去磕头请罪了。
可朱格依旧站着,目光坦然。
“院长,下官不是教您规矩。”
“下官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一处的职责是京城治安,情报搜集,官员监察。”
“京城出了流言,一处不查,让四处来查,传出去,别人会说一处无能。”
“下官丢不起这个人。”
正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明着顶撞了。
陈萍萍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朱格脸上刮过。
“朱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朱格微微躬身:“下官知道,下官在跟监察院院长说话。”
“知道就好。”陈萍萍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那就闭上嘴。”
“这件事,我说让四处查,就让四处查。”
“谁有意见,给我憋着!”
“可谁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毕竟陈萍萍虽然残废,但在很多人心中留下的印象还在那。
“院长,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萍萍看着他,没说话。
朱格往前迈了一步:“监察院是陛下的监察院,不是某个人的监察院。”
“一处的职责是陛下定的,不是院长定的。”
“院长今天让四处查京城的事,下官不敢违抗。”
“可下官想问一句,院长这么做,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这话一出口,整个正堂都炸了。
“朱大人!”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
“他疯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所有人都看着朱格,像是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当众质疑院长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这已经不是顶撞了,这是在打脸。
赤裸裸的打脸。
陈萍萍的脸色终于变了:“朱大人,好,很好。”
“监察院有你这样敢说话的官员,我很欣慰。”
“可朱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下官只想把差事办好,其他的,没想过。”
“没想过?”陈萍萍笑了,“那就回去好好想想。”
说完,陈萍萍推动轮椅,往正堂外走去。
“京城的事,一处的查,四处的也查。”
“两边一起查,谁先查出来,功劳算谁的。”
说完,轮椅出了正堂。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嗡地议论开了。
“朱大人,你疯了?敢这么跟院长说话?”
“朱大人,佩服佩服,我可不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朱格站在正堂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了整衣袍,转身往外走。
“朱大人这是傍上太子了,底气足了。”
“废话,太子都宗师了,底气还能不足?”
“没错,要我,我也敢和陈院长叫嚣。”
“......”
.......
东宫,正厅,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明青达站在厅中央,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的,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乾没让他坐,他也不敢坐。
李承乾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眼,明青达的腿都软了。
来之前想过太子会客气几句。
毕竟明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是内库的大商家,是庆国的钱袋子。
可他没想到,太子连座都不给,就这么站着。
明青达心里发苦,可脸上不敢露出来,只能硬撑着。
太子自从突破宗师之后,谁敢得罪?
李承乾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了:
“明家主,最近挺忙的吧?”
“殿下说笑了。”明青达连忙躬身:
“小人就是瞎忙,比不得殿下日理万机。”
“瞎忙?”李承乾微微一笑:“明家主谦虚了。”
“我可听说,明家最近钱粮紧张,甚至连维持内库的运营都困难了。”
明青达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之前明家的说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明鉴!明家世代忠于朝廷,忠于陛下,忠于太子殿下!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李承乾冷笑一声:“那之前让你们拿钱,你们拖了那么久,是怎么回事?”
明青达的嘴唇在发抖:“殿下,那...那是......”
“是什么?”李承乾打断他:
“是觉得本宫这太子不稳?想等等看?”
“等什么?等二皇子上位?”
明青达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板上,想解释,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青达。”李承乾的声音让明青达心里发毛。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明家之前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
“见风使舵,两头下注,这点小心思,我也懒得计较。”
“可你要是觉得,我好糊弄,那就大错特错了。”
明青达以额触地:“殿下,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
“不敢?”李承乾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明家主,你记住,我给你脸,你才有脸。”
“我不给你脸,你明家什么都不是。”
明青达浑身一僵,脸色白得像纸。
“起来吧。”
明青达爬起来,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
“郁州那边在闹灾,你明家出十万石粮食,半个月之内,送到郁州。”
明青达抬起头,脸色更难看了。
十万石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
可他不敢拒绝,咬了咬牙,点头道:
“是,小人回去就安排。”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语气缓了缓:
“明家主,我知道,你明家做事一向稳妥。”
“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了。”
“可你要记住......”
“你们明家,到底谁的狗!”
明青达连忙再次跪在地上:“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殿下放心,明家一定全力支持殿下,绝无二心!”
活了这么大岁数,明青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在太子面前,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不是他胆子小,是太子太吓人了。
二十出头的宗师,北伐打了胜仗,出使北齐不辱使命,满朝文武全站在李承乾这一边,
这样的人,捏死明家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看了明青达一眼,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
“明家主。”
明青达连忙躬身:“小人在。”
“现在内库的代理商,都是你们明家指定的商户?”
明青达愣了一下,不明白太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殿下,是,下面的代理商,都是明家这些年一家一家挑出来的,都是有实力有信誉的老商户,殿下放心......”
“行了。”李承乾打断他:
“你回去之后,通知所有代理商,还有那些想代理内库东西的商人,一个月之后,全部到京都来。”
明青达愣住了,把所有代理商都叫到京都来?
还要让想代理的人也来?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明家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内库。
这些东西卖到庆国各地,甚至zousi到各个国家,每一笔生意,明家都要抽成。
这些年,靠着内库,明家赚得盆满钵满,银子堆成山。
可如果太子要动内库的经销体系呢?
如果太子要换掉明家呢?
明青达不敢往下想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殿下,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把这些商人叫到京都来,是要...做什么?”
李承乾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只需要照办,不该问的,别问!”
明青达浑身一颤,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响:
“是,是,小人多嘴,小人该死。”
“殿下放心,小人回去就通知,一定把人都叫来,一个不少。”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缓了缓:
“行了,起来吧。”
“只要明家是条听话的狗,就不会换掉你们。”
明青达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谢殿下。”
明青达走后,李承乾看向龙一:
“传信给怀庆还有战豆豆和离阳皇室,北凉,让他们派商人一个月后到京都,商议内库代理商之事,让这些商人准备好银子。”
“是!”
龙一刚走,司理理就进来了。
“殿下,大皇子来了。”
“大哥回来了?”
“是,刚到京都,已经进宫见过陛下了。”
李承乾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
东宫门口,李承儒正站在台阶下,脸方方正正的,皮肤被妖族边境的风吹得有些粗糙。
看见李承乾从里面走出来,李承儒连忙上前几步:
“臣李承儒,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快走两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笑道: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不用这些虚礼。”
李承儒直起身,看着李承乾,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上一次见太子,还是去年的事。
那时候太子还没北伐,还没突破宗师,还没像现在这样如日中天。
一年多不见,真是恍如隔世。
“殿下瘦了。”李承儒道。
李承乾笑了:“大哥也黑了,西边的风沙大吧?”
李承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大,刮起风来,满嘴都是沙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承乾拉着李承儒的胳膊,往里走:
“走,进去说话。”
正厅里,李承乾让李承儒坐下,司理理奉上茶来,退了出去。
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李承儒,问道:
“大哥见过北齐长公主了?”
“还没有。”李承儒苦笑了一下。
李承乾笑了:“北齐长公主我见过,模样不错,性子也好,大哥有福气。”
李承儒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两国联姻罢了。”
李承儒从小到大都是不争不抢,老老实实,该打仗打仗,该戍边戍边,从来不掺和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自己前身拉拢过他,老二也拉拢过他,甚至老三也找过他,他全都婉拒了,
说自己就是个粗人,只会打仗,别的什么都不会。
其实他不是不会,是不想。
李承儒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只要站队,就没好下场。
这样的人,在皇家太难得了。
“殿下,郁州的事来的路上我听说了。”
“要不要我去?镇压叛乱这种事,我有经验。”
李承乾摇了摇头,笑了:“大哥刚回来,就休息休息吧。”
“枢密院和兵部已经上书了,让张贤去。”
“张贤?”李承儒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在北边跟着殿下打仗,立了不少功的那个?”
“对。”李承乾点点头。
李承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他隐晦的表态,
虽然他不想掺和,但是他不傻啊,
太子突破宗师,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再不站队,那就真是傻子了。
“大哥。”李承乾换了个话题,
“北边妖族的事,我一直没顾上问。”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李承儒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妖族那边,最近都不太平。”
李承乾眉头微皱:“怎么个不太平法?”
李承儒道:“春天的时候妖族就在边境频繁活动。”
“他们开始试探性地进攻边境的哨所和堡垒。”
“打了?”李承乾问。
李承儒点点头:“打了几仗,不大,但也不小。”
“我们死了几百个弟兄,妖族那边死得更多。”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李承乾问,“想占地盘?”
李承儒摇了摇头:“不好说,我看不像。”
“虽然他们一直想要对庆国出兵,但我感觉它们好像意不在庆国,而在大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