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不同方位,六名持枪者严阵以待:一人架起高精度狙击buqiang,两人手持九二改shouqiang,三人端着九五式自动buqiang。
然而,这六人看似严阵以待,实则,心里的算盘都打得叮当响: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火。
都不是嗜血杀戮之人,他们笃定,前面的非致命性武器——电击枪、催泪弹,足够拿下局面。
他们来这儿,是压阵助威的,不是在枪林弹雨里抢头功,更不是担血责、背处分的。
可以锦上添花,不可脑袋开花。
电光火石间,孟川的思绪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站在程晓、徐青峰这些领导的高度重新审视全局。
这番“换位思考”,让他瞬间理解了领导的“不容易”。
不是战术上的不容易,而是这种平衡风险、责任、各方心思的“政治智慧”的不容易。
所有的顾虑、妥协、看似不完美的决策,都在这套无形的规则里找到了合理的注脚。
再反观己身,他心里只剩一句话:“此刻少说话,日后少背锅。”
孟川的脸上瞬间切换至由衷(实则精心伪装)的钦佩表情,朗声道:
“程局!您的方案高屋建瓴、环环相扣、无懈可击!相信,拿下丁禹兮,指日可待!”
徐青峰在一旁看着,心头一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小子,终于悟了、进步了。
在体制内,能看出问题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智慧,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必须把嘴闭上。
恰在此时,一阵杂音过后,程晓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一个冷静而紧绷的声音传出:“报告程局!”
程晓拇指按住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收到,请讲!”
“狙击组已就位,目标已锁定,视野清晰!请指示!完毕。”
“收到!狙击组待命,保持锁定。完毕。”
“狙击组收到!完毕!”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马路对面那栋居民楼。
视线越过阳光、进入阴影,四楼一个窗帘半遮的窗户内,一截修长的枪管悄然探出,幽暗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阿莫一直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此刻,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孟川将阿莫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对狙击战术一窍不通,入警四个月,连shouqiang都没摸过一次。
但阿莫那轻蔑的摇头,只能说这个精心选择的狙击点位,有问题!
要么角度不佳,要么存在视觉盲区,要么…很容易被目标发现。
刚刚已经说了,方案无懈可击。
此刻,当着程晓的面,再去质疑狙击手、再去说“这不好那不行”,无异于自打自脸。
先前质疑了一下电击枪的可靠性,罗文明就杀气腾腾地要“请他尝尝滋味”。
要是狙击手知道,这边有人说他选择的狙击点位不好,那……
开枪不一定有责任,不开枪一定没责任,反正狙击手也不敢开枪,狙击点位好与不好,无所谓的。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只见胡莱带着分局巡特警大队二十号人,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撤了下来。
上午强攻失利,此刻又被市局巡特警支队“请”下楼,众人脸上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火,士气低落到极点。
胡莱径直走到徐青峰面前,猛地立正敬礼,声音带着疲惫和自责:
“徐区长,我…向您检讨!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徐青峰目光扫过这支士气低落的队伍,“辛苦了!现在还不是你检讨的时候,打起精神来!”
“是!”
杨清正道:“胡莱,你的人也别闲着。看见对面那栋居民楼了吗?叫上街道办的红马甲一起过去,明白了吗?”
“明白!”
“五分钟内完成进驻。”
“是!保证完成任务!”
胡莱快步走去,脸上颓势一扫而空,“巡特警大队,全体集合。”
队员们条件反射般迅速列队,胡莱用最简练的语言传达了任务核心。
很快,这支身着藏蓝制服的队伍便与街道办醒目的“红马甲”汇合,如同两股洪流,涌入对面的居民楼。
一阵喧嚣过后,所有住户都被请离了窗边,手机自愿被检查了一遍。就连所有的窗帘,都拉的和狙击手那个窗户差不多了。
整栋楼面向现场的一侧,瞬间变成了一面由无数深色方块组成的、沉默而压抑的幕墙,仿佛集体闭上了眼睛,隔绝了外界的风暴。
这既是为了保护狙击点位的隐蔽性,更是为了封锁消息,防止行动细节外泄引发舆论风暴。
孟川不得不佩服胡莱领会领导意图的能力,他刚刚听到那句“明白了吗”,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明白。
趁着胡莱带人忙碌的间隙,孟川三人组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渐渐远离领导视线,压低声音快速交流。
李威目光还黏在对面四楼,低语:“啧,那大狙看着真带劲,酷炫!”
阿莫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cslr4,俗称‘二六式’。配8—32倍镜。”
李威诧异:“这楼间距撑死二三十米,你用92改不就能搞定?”
阿莫下巴微抬,点了点四楼窗户:“断桥铝的,双层真空玻璃。弹道会变,准头自然会下降。”
孟川抓住机会,问出关键:“那狙击手点位,到底有什么问题?”
阿莫言简意赅:“四楼视野最好,但子弹近乎平射。穿透目标身体后,动能未充分释放,极易击中后方突击队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我,我会选五楼,牺牲一点视野,换取俯射角度。子弹斜向下击穿目标,后续弹跳轨迹向上,误伤队友的概率…低得多。”
孟川瞳孔微缩,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阿莫描绘的弹道轨迹和血腥画面。
……
对面楼安静了。
程晓的对讲机再度响起电流。
罗文明:“报告程局!”
“请讲!”
“嫌犯相对安静,是否进攻?”
“可以进攻,酌情处置。”
“收到。”
罗文明放下对讲机,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客厅,来到卧室门前。
之前堵塞房门的杂物已被清理完毕,两名手持重型防暴盾牌的队员,死死堵住卧室的唯一出口。
罗文明透过盾牌间向内望去,丁禹兮手舞菜刀,来回走动。
他正准备下令进攻,忽然看到了对面四楼那支指向这里的狙击枪。
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一枪若真打响,子弹穿出疯子身体后,打中自己队员的概率……太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狙击枪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而对面四楼的阴影中,那枪口似乎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也微不可查地偏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