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对面的狙击手冷眼看着这一切，手指在扳机上几次微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区区三四十米的距离，还开着八倍镜，别说一个丁禹兮，八百只蚊子也该打光了。
可这局面实在太混乱了。
打死丁禹兮要面临合法性审查，这还能忍；万一打死、打残了队友，以后真不用在狙击圈混了。
无奈，他低声问身旁的观察手：“兄弟，开不开枪？程局有指示没？”
观察手举着望远镜看了看楼下，“程局也发现不对劲了，他没指示，光仰头盯着对面四楼看呢！”
“那就再等等。”狙击手道。
“你俩没有请示，他怎么指示？”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狙击手和观察手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回头。
孟川、阿莫、李威三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待了有一会儿。
李威拍了拍观察手的肩膀：“兄弟，别愣着了。不开枪，也不汇报，等着替骡子背锅呢？”
观察手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抓起对讲机：
“报告程局：现场极度混乱！
目标与警员多次贴身缠斗，位置交错重叠！存在极高误伤风险！
是否授权开枪？完毕！”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程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上面现在什么情况？说清楚！完毕！”
观察手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首发电击弹命中目标，但是没有电，补枪时…误中队友，这一枪有电……完毕！”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狙击手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后续画面，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闷笑清晰地通过对讲机传了过去。
“谁在笑？！严肃点！”程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局面控制住了没有？”
“对不起程局！嫌犯已被逼退回卧室！局面…暂时稳定！完毕！”
程晓：“罗支呢？汇报情况！”
“……”无人应答。
“罗文明？！收到没有？！”
观察手连忙回应：“报告：罗支的对讲机…刚才砸目标时砸坏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
“组织反攻！完毕！”
“还反攻个屁！”楼下，程晓气得差点把对讲机摔了。
汇报完毕，观察手埋怨地看向狙击手：“我的哥啊，您刚才笑啥？”
狙击手努力憋着笑，指着对面：“你们没看见？罗支刚扔了颗催泪弹进去，哑弹！卧槽…哈哈哈，实在没忍住。”
他肩膀一耸一耸的，“丁禹兮甚至还拿着催泪弹、把玩……”
众人望向对面，还真如他所言
而罗文明正着急上火，那狼狈样儿让几人也都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孟川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摇头苦笑。他们摸上来，本意是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看看特警支队的“精彩表现”，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副光景。
更绝的是这个狙击组，上来就直接“征用”了这间套房，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倒是真会享受。
就是警惕性差了点，门都不锁。这要是在实战，他俩的脖子被抹了。
现场情况暂时稳住，狙击手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阿莫：“您…是不是‘莫神’？”
“不是！”阿莫否认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认错！我当大学生士兵那会儿，连队里依旧流传着您的传说：演习狙杀教官、实战端掉运毒团伙…那可是一代传奇！”
“真不是！”
阿莫语气生硬，不愿多谈。
孟川见状，适时开口解围：“二位老兄，怎么称呼？”
眼前这两位，警衔都是一毛三（一级警司），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苗德尊！”狙击手答。
“阚徳卿！”观察手推了推厚厚的眼镜。
“我叫孟川，这是我的队友李威。这位是阿莫，我的朋友。”孟川简单介绍了一下。
转向正题：“电击枪为何没电？”
苗德尊撇撇嘴：“日常维护归装备科，实际上就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管，他哪有那精力？”
阚德清补充道：“电击枪本身没毛病，就是维护保养麻烦，八成是今天没充电、就拿来用了。”
孟川若有所思：“那催泪弹…是不是平时也基本不用？”
苗德尊笑道：“保质期三年。平时训练？都是捡过期的用。”
阚德清接话：“这些压箱底的东西，价格贵、采购麻烦。有存货的话、即便是过期的，上头也不会批新的，省钱嘛！”
省钱，省出今日这场大戏。
幸好提前清空了这栋楼，万一有好事者录下来、或者开现场直播……那申河巡特警可就要“爆火”全网了！
阿莫冷冷插了一句：“应该三枚催泪弹一起扔，响一个就够用了。”
苗德尊看向阚德清：“咱要不要…给罗支提个醒？”
阚德清连连摇头：“哥，咱又不是领导心腹、得力干将，显得咱比领导还能耐？合适吗？”
苗德尊耸耸肩：“得，那就继续看戏。”
孟川十分淡定：“别替罗支操心了。他行动前还知道临时改方案，现在看第一颗哑了，剩下两颗肯定会一起扔。”
阿莫点头：“不错。”
这时，救护车又到了楼下。
刚刚行动时，一队的两个盾牌手，一个被电麻了、一个脚被砸伤了，正被陆续搀扶下楼、送上车。
而丁禹兮，此刻整个人趴在窗框上，眼睛死盯着救护车方向，盯着那些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眼神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孟川眼神微动，把李威拉到一边：“威哥，卫生院那边你熟吧？”
李威立刻来了精神：“那必须熟啊！尤其是他们的美女护士长，长的跟蓝姐一样带劲！”
“说正事，”孟川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迅速交代了几句，“你开车过去，把他们的装备借过来……”
李威越听越疑惑：“您要这干啥？喜欢玩cosplay？”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快去！”
“好嘞！”李威领命，匆匆离开。
孟川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但愿…用不上吧。”
如果罗文明这波催泪弹还拿不下丁禹兮，洛城分局就得自己上了。
巡特警大队已经栽了一次，
很有可能是南湖派出所上。
也就是他孟川带队上去。
可今日若帮领导解决了问题，很可能有过无功，反招人嫉恨……
你派出所比分局巡特警大队还厉害、比市局巡特警支队还牛逼，咋？就你能耐是吧？
以后有事，你南湖派出所上吧！
职场就是这么微妙，失败者并不会感激先前提醒自己的人，反而会心生怨恨。
之前通过李威建议胡莱不要冲动、和丁禹兮玩“熬鹰”战术就行了。
结果，巡特警失败了，反而怨恨南湖所不作为……
之前，提醒罗文明注意电击枪是否有电。结果还真有一把没电，导致现场一片混乱。
此刻，罗文明心中必然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