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一片由熔融青铜浇筑而成的金色。
漠然,冰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命体。
视线交汇的刹那,林晓琪的思维停摆了,神魂像是被无形的冰锥钉死在原地,连尖叫的本能都被剥夺。
李战更是瞬间炸毛,全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掌中的黑铁古剑发出凄厉的嗡鸣,那是遇见了绝对天敌的恐惧哀鸣。
唯有李默与白芷尚能站稳。
但白芷也清晰地感到,体内的“归墟”之力已开始疯狂躁动。
那具青铜人像动作僵硬地,从那片诡异药田中坐了起来。
连接在他身上的半透明管子,随着他的动作,啪啪啪地寸寸断裂,闪烁着微光的液体洒落在漆黑的土壤中,瞬间消弭无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破肉而出的血色灵芝。
那双纯金的眼眸里,第一次,流淌出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是极致的厌恶。
就像在看一团长在自己身上的恶性肿瘤。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骇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李默的身上。
他开口了。
声线是两块生锈金属的摩擦音,每个音节都带着跨越千年的古老与沙哑。
“黑……冰……台……”
他吐出三个字。
随即,那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孔,竟硬生生牵扯出一个无比僵硬、却又森然彻骨的笑。
“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从原地被抹去了。
没有征兆,没有能量波动,如同画卷上被擦掉的一个人影。
李默的瞳孔骤然刺痛!
不好!
这不是速度,这是空间法则的运用!
想也不想,左手闪电般揽住白芷的腰,右手抓住几乎吓瘫的林晓琪,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暴退!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刹那。
“锵!”
一声炸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响起!
李战双臂交错,横剑格挡,虎口却当场爆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飞,像个破麻袋般砸在远处的院墙上,坚固的青砖墙体轰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面墙!
而在他面前,那具青铜人像不知何时已然屹立。
仅仅是并起两根青铜色的手指,便轻描淡写地架住了李家传承古剑的全力劈斩!
“太……弱……”
青铜人像吐出两个字,两根手指微微发力。
“咔!”
一声清脆的哀鸣!
李家那柄传承两千年,以玄铁精英铸就,斩妖无数的黑铁古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从中夹断!
“噗——!”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牵引之下,李战一口逆血狂喷而出,眼神瞬间黯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蝼蚁。”
青铜人像甚至没再看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再次锁定了不远处的李默。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李默身旁悬浮的……庚金古剑。
他的身影,再一次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杀意直指李默!
“想动他?问过我没有!”
一声清叱,白芷竟主动挣脱李默的怀抱,迎着那道死亡的幻影冲了上去!
她很清楚,李默为了钓出这口铜棺,早已消耗了海量的力量,此刻定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自己不能退!
“净世黑莲!”
白芷心念电转,那朵融合了“归墟”与“功德”之力的幽暗莲华,在她身后轰然绽放!
庞大的吞噬之力化作黑色漩涡,席卷而出,试图将那青铜人像的动作迟滞哪怕万分之一秒!
然而,青铜人像那张僵硬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似嘲弄的表情。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朵妖异的黑莲,隔空,轻轻一点。
“同源……不同根。”
“你……亦是……叛逆……”
轰!
那朵曾吞噬觉远毕生怨念的净世黑莲,在这一指之下,莲身剧震,幽暗的花瓣上瞬间布满了崩裂的痕迹!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成漫天光尘!
白芷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倒灌而回,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转,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滑落。
她与这青铜人像的力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这是绝对的,跨越了两千年岁月沉淀的,死亡碾压!
眼看那根青铜色的手指,就要点碎黑莲,落在白芷的眉心。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她身后响起。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李默。
不知何时,已站在白芷的身后,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有点欠揍,却又总能让人莫名心安的懒散笑容。
“白法医,都说了别抢我风头。”
“你的力量是用来剖析根源的,不是跟这种铁疙瘩玩碰碰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白芷轻柔地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青铜人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焚尽八荒的滔天战意。
“两千年前的老古董,就该在棺材里好好躺着。”
“爬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悬浮在身旁的庚金古剑。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李默。”
“从今天起,是你的新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的体内,一股沉寂许久,却浩瀚如星海的金色洪流,轰然引爆!
那不是天机之力,也不是庚金剑气。
那是……国运!
是他在秦始皇陵,从那十二尊镇国金人身上“借”来的,属于那个横扫六合的庞大帝国,最后的龙脉国运!
这股力量,他一直引而不发,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因为他知道,这不属于他,用一分,便少一分。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以大秦国运,敕令尔身!”
李默的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变得威严浩瀚,仿佛是两千多年前,那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穿越了时空的长河,在此地降下了他至高无上的律令!
“跪下!”
轰!
那具青铜人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他体内的“兵人烙印”,那段被刻在基因最深处,对皇权绝对忠诚的程序,在感应到这股至高无上的始皇气息时,被瞬间激活了!
忠诚的本能,与被“归墟”侵蚀改造了两千年的意志,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最惨烈的战争!
“不……”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于牢笼的嘶吼。
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开始一寸寸地弯曲。
那具坚不可摧的青铜之躯,竟真的要在这声律令之下,对他曾经发誓用生命效忠的皇权,跪下!
“干得漂亮!”林晓琪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
然而,李默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眉头反而锁得更深。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一旦大秦国运耗尽,这具被“归墟”彻底魔改了两千年的怪物,将会爆发出十倍,甚至百倍的恐怖反噬。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青铜人像双膝即将触地的那一瞬间。
李默动了!
他的目标,并非那具正在挣扎的青铜人像。
而是身形一闪,如瞬移般出现在那口悬浮的青铜巨棺之前!
手中的庚金古剑,在磅礴国运的加持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宛如一轮浓缩的太阳!
他要斩的,不是这具傀儡。
而是控制傀儡,温养“人药”的根源……这口棺材!
“给我……碎!”
李默用尽全身力气,汇聚所有国运,一剑斩落!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及铜棺的刹那。
一只手。
一只同样呈现出青铜色泽,却比那兵人更加凝实的手,竟从棺材的内部,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庚金古剑的剑锋!
那只手,稳如泰山,让灌注了国运的剑锋,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个比刚才那兵人,更加苍老,更加威严的声音,从棺材里缓缓响起。
“竖子……”
“扰朕清梦。”
“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