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一辆全黑改装越野车，在国道上无声疾驰。
车内，李默阖眼靠在副驾，面色因连续的鏖战而带着一层薄薄的苍白，神情静止。
后排的白芷正用一块无菌织物，擦拭着一把银亮的薄刃手术刀。
刀身映出窗外荒凉倒退的景物，光芒冰冷流转。
白芷的动作专注而具备一种独特的美感，仿佛在维护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对讲机里，传来林晓琪虚弱的抗议。
她那辆粉色保时捷，像只掉了队的粉色小兽，有气无力地跟在越野车后。
这组合实在太过诡异。
一辆像是从谍战片里冲出来的幽灵战车，一辆颜色扎眼的超跑，行驶在一条因“特大沙尘暴”而近乎废弃的国道上。
路旁，倾覆的车辆残骸和建筑废墟，在夜幕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东海。”
李默眼皮都未曾掀动，懒散地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是东海！可我们已经开了快十个小时了！”
“你不饿吗？你不困吗？铁打的人也要休息，神车也要加油的好不好！我的小粉都快渴死了！”
林晓琪的咆哮从对讲机里炸开，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离开京城后，李默坐着着这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怪兽，司机一言不发，朝着一个方向狂飙。
白芷全程静默。
她林晓琪，成了唯一的随行司机兼移动后勤。
“别慌，我刚算过，前面不远就有休息的地方。”李默的声音依旧散漫。
“你又算！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说好的五星级酒店，其实是个废弃公共厕所！我差点被里面的变异蟑螂给分吃了！”
林晓琪的悲愤几乎要从对讲机里满溢出来。
李默终于睁开眼。
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粉色的光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告诉林晓琪，那厕所里盘踞的，可不是什么变异蟑螂。
那是一窝以阴秽之气为食的“厕鬼”。
正好被他顺手净化，成了始皇指骨的开胃小菜。
“这次是真的。”
李默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而且，我们也该开工了。”
“开工？开什么工？”林晓琪没反应过来。
李默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后排。
“白法医，手机还有电？”
白芷停下擦拭的动作，从口袋里递过去一个充电宝。
充电宝上贴着一张可爱的卡通猫咪贴纸，与她本人的气质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她惜字如金：“有。”
李默接过，熟练地给自己的手机接上，随后点开了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直播软件。
屏幕亮起，他的账号“天机道人”，粉丝数已然突破千万。
私信图标是刺眼的99+，后台塞满了各种商业合作的邀约。
“你要干嘛？”
白芷从后视镜瞥见他手机屏幕的光，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李默没理会她的疑问，指尖径直点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
甚至没开摄像头。
直播间里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标题更是简单粗暴——“算命，随缘。”
直播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的数字从零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一千……
一万……
十万……
不到半分钟，五十万人涌入这个漆黑的直播间。
弹幕瞬间baozha，文字的数据流几乎要冲垮服务器。
【我靠！活的！主播没鸽！】
【失踪人口回归！道长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京城那场史诗级沙尘暴，不会跟你有关吧？】
【道长！我刷了一百个火箭！求您给我算算姻缘！】
【前面的别挤！道长，我怀疑我老板不是人，你能帮我算算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吗？】
【道长快看我！我老公最近天天半夜出门，说要去给我买橘子，我好慌啊！】
看着刷屏的弹幕，李默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直播，天机点数收割任务已激活。】
【当前天机点数：12点。（警告：点数严重不足，部分高阶功能已锁定！）】
【任务说明：为直播间水友解惑，勘破天机，即可获取相应点数。】
李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12点。
京城那一战，他几乎抽干了所有积累。
无论是强行催动始皇指骨，还是掌控京城龙脉，消耗都远超他的预估。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账户余额只剩两位数的穷光蛋，急需补充danyao。
“安静。”
李默对着手机，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嚣。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为之一滞。
五十万人的狂热，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掐断，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今天，只算一卦。”
李默的声音在绝对的安静中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问姻缘，不问前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只算，生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间的气场骤然改变。
前一秒还是粉丝见到偶像的狂欢盛宴，这一刻，却变成了凡人误闯神明道场的极致惶恐。
弹幕稀疏了许多，每一条发言都透着小心翼翼。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有点怕，不敢问了，先溜了。】
李默无视了这些退缩的弹幕，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一条条凡人的祈愿。
忽然，他的指尖停住了。
那是一条很不起眼的弹幕，几乎被信息流淹没。
id叫做“一路向北”。
【道长，我们被困住了，救救我们。】
这条弹幕很普通，甚至像个无聊的恶作剧。
李默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在这条弹幕出现的刹那，他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前方约十公里处的一个休息区图标，猛地由代表安全的绿色，炸开一团刺目的血红！
那红色，像一滩正在不断扩散的、新鲜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