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两点,头顶四颗红灯依次熄灭。
  我翻身下床,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监控为什么关了?”
  护士不看我。
  “家属申请治疗期间停止录像,保护你的隐私。”
  我猛地扑到玻璃门前,掌心重重拍了上去。
  “打开。”
  护士低头收走控制器。
  我又拍了一下。
  掌心迅速泛红。
  “把监控打开!”
  声音撞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连我自己都愣了一瞬。
  宴会上被按跪、被扎针、被拖进精神病院,我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昨晚,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敢放心闭眼。
  胸口骤然收紧。
  我用力吸气,空气却卡在喉咙里。
  只要我再次断片,江家说我拿了刀,我就拿了刀。
  他们说我杀了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碰过对方。
  指甲刮过玻璃,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我可以没有隐私。”
  “但是把监控打开。”
  我死死盯着那四颗熄灭的红灯。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门开了。
  二哥带着医生和两个护工进来。
  妈妈跟在最后,手里拎着我喜欢的芒果蛋糕。
  “配合治疗,妈妈等你一起吃。”
  她摸了摸我的头。
  下一秒,护工将我按进治疗椅,皮带勒紧四肢。
  电极压上太阳穴。
  电流穿过脑袋,我的后背猛地弓起,牙齿磕破舌尖。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妈妈就站在两步外。
  我盯着她,喉咙抖了很久。
  “妈,疼。”
  她红着眼替我擦掉血。
  “忍一忍。念念现在一闭眼,就是你拿刀杀她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医生。
  “再加一档,治彻底一点。”
  第二次电流落下,我终于叫出了声。
  爸爸隔着玻璃皱眉。
  “刚才不还挺能忍?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二哥捏住我的下巴。
  “这里没有监控。”
  “出去以后,发生过什么,由医生说了算。”
  耳鸣压住了所有声音。
  十岁那年,三个混混哭着求警察保护。
  十三岁那年,收礼录音响遍全校。
  他们都说我发疯了。
  可每一次,都是那个疯子救了我。
  我却怕了她八年。
  第三次电流推上来前,我闭上眼,在脑海中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皮带陷进流血的手腕,我松开紧咬的牙。
  “如果以前一直是你在保护我......”
  “出来吧。”
  “这次,我不拦你。”
  周围的声音骤然远去。
  再睁眼时,掌心全是血。
  两个护工倒在地上。
  二哥被绑在治疗椅上,右脚扭曲地垂着。
  妈妈冲过来,一巴掌扇偏我的脸。
  “怪物!”
  “医生,把她脑子里那个东西彻底消掉!”
  我舔掉嘴角的血,没有看她。
  头顶四颗红灯,不知何时重新亮了。
  “放监控吧。”
  画面从一片漆黑中恢复。
  屏幕里的我站在控制器旁,慢慢抬起头。
  嘴角挂着血,眼睛却在笑。
  “谁准你们碰她的?”
  二哥厉声命令护工按住她。
  第一个人的脸撞上椅背,鼻血当场涌了出来。
  第二个人刚举起针管,手腕便被反折,整个人砸翻治疗车。
  药瓶碎了一地。
  她踩住二哥的脚。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她又及时松开,拽住二哥的领带,将他按进治疗椅,一根根扣紧皮带。
  “来。”
  “现在可以继续治疗了。”
  二哥脸色惨白。
  她走到镜头前,低头看了看我手腕上的伤。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抬起手,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伤口。
  “疼成这样,怎么现在才叫我?”
  我的指尖贴上冰冷的屏幕。
  她认识我十八年。
  我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见她。
  深夜,我在玻璃墙上写下两行字。
  【我们合作。】
  【不许sharen。】
  我盯着那几行字,主动闭上眼。
  再睁开时,红色记号笔正夹在我的指间。
  下面多了两句话。
  【成交。】
  【不sh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