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收回发散的思绪，脸上重新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对依旧闭目沉浸在水晶球幻象中的加藤英树说道：
“恭喜你，加藤英树。考核通过。”
加藤英树浑身一震，意识从那片“星海”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晰。
加藤英树连忙收敛心神，再次恭敬行礼：“多谢亚历山大助教！”
亚历山大摆了摆手，继续笑着说道：
“你的基础资质评估，已经同步到你个人面板上了。
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一个建议——后续选择付费专精知识时，可以优先考虑‘肉体强化与改造’方向。
‘魔药学’和‘精密炼金’这两条路，对资源、天赋和数学基础要求极高，以你的条件……
可能会走得比较艰难。
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如何选择，权利在你。”
亚历山大一向善于“投资”。
他早期融合的精神异化种子赋予了他一种特殊能力——能微妙地放大普通人对他的好感和信任。
不过，对于眼前这些已经开辟精神识海、精神力开始凝聚的准巫师学徒们，这种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因此，他更倾向于给出这种“惠而不费”的建议。
既显得自己关怀后辈，又能结下一点善缘。
反正接下来的一年，作为助教，他有的是机会从这批新晋学徒身上赚取灵能点。
他不知道院长大人吃了多大份额的肉，但他喝口汤，应该是没问题的。
“感谢亚历山大助教指点！”加藤英树虽然对“专精知识”具体是什么还不甚明了，但对方主动提及，显然是好意。
他心中一动，趁这个机会，赶紧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助教先生，请问……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同学，学院会如何安排？”
亚历山大略一沉吟，这并非机密，便说道：
“他们会被编入学院的‘劳务组’，主要在我手下做事。
负责清扫黑石塔的部分区域、处理一些基础实验材料的预处理工作，还有维护塔内一层的生态园……
这些任务对于你们这些已经开辟识海的学徒来说，小心点基本没危险。但对于他们……”
他顿了顿，“就要看个人运气和细心程度了。怎么，你有朋友在里面？想特别安排一下？”
加藤英树能清晰感觉到，成功开辟精神识海后，自己的身体素质、五感敏锐度都有了显著提升，更别提那种玄而又玄、初步能够内视的“精神力”。
他们和普通人，确实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了。
他立刻点头，报出巴图的名字，恳切道：
“是的，助教。他叫巴图，来自蒙古。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稍微关照一下，分配相对安全一点的任务。我……我记下您这份人情。”
亚历山大几乎没怎么思考，便爽快应承下来：“小事。名单我会留意。好好努力吧，你未来的成就，才是对他最好的‘关照’。”
“谢谢您！”加藤英树再次郑重道谢，这才转身走出检测室。
门外，学院恒定的光源有些晃眼。
通过考核的新生们聚集在广场一侧，个个神情轻松，不少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正三三两两地交谈、说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程似锦的氛围。
而在他们对面的另一侧，则是垂头丧气、面色灰败的“失败者”们。
他们大多低着头，或茫然无措，或眼含绝望，偶尔有人偷偷望向对面那洋溢着希望的人群，眼神复杂。
一道无形的鸿沟，已经将这两群人彻底分割开来。
他看到了巴图正站在“失败者”人群边缘，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加藤英树对他，轻轻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巴图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绽开了如释重负带着一丝泪光的笑容。
加藤英树刚走到通过者的人群边缘，一时竟有些恍惚。
“加藤！这里！”阿米尔的声音传来，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领着另一个看起来气质不错的男生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xxx，来自英国，我们刚刚认识，以后就是同期了，多亲近亲近！”
“加藤同学，你好！以后请多关照！”那位英国男生也微笑着伸出手，态度友善。
加藤英树连忙挤出笑容，和他们握手寒暄。
他心里清楚，阿米尔在自身迟迟未能突破的那段时间，和他们这个“穷酸”小团体明显疏远了。
如今自己通过了，他又立刻贴了上来，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对了，阿米尔，你的两位朋友……xxx和xx呢？”加藤英树故作随意地问道，他记得阿米尔有两个沉默的跟班的。
阿米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哦，他们啊，在对面呢。他们是低种姓出身，侍奉我是他们的本分。
再说，他们的家人都在我家族的工厂里工作，我已经承诺了，回去后会好好‘照顾’他们一家的。”
他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加藤英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突然觉得跟眼前这些人交际有些索然无味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通过者和失败者之间，果然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冷漠之墙。
即便有些通过者的“启动资金”明显来自对面同伴的“贡献”，此刻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愧疚或不安。
失败者们更是敢怒不敢言。
教导主任卡特琳娜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台边缘，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旁边那几根不久前还封存着试图闹事者的“冰柱”，就是最好的警示。
他反应过来了，巴图说得对，他们都是在吃“人”后才能突破的。
阿米尔又热情地邀请加藤英树加入以格雷夫为核心的那个小圈子。
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格雷夫，也适时地隔着人群，对他露出一个矜持而友好的微笑，点了点头。
真是讽刺。
加藤英树想。
就在昨天，他还和巴图在冰冷的石室里为未来绝望挣扎，今天，他却仿佛成了人人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不仅格雷夫的圈子、其他四位引导员的团体，甚至之前对他不屑一顾的日本同乡“精英会”，都通过不同方式递来了橄榄枝。
连那位美利坚的引导员艾利克斯，都亲自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了邀请。
“准巫师学徒”这个身份，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分量。
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安德烈，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他提供的简化知识体系、开放的基础公共课、乃至那1000点看似“高利贷”的启动资金，在前期其实都是净投入。
直到这批学徒成功开辟精神识海，能够更高效地学习、产出，并开始消费更高阶的知识和服务时，他的“投资”才算开始回收。
亚历山大猜错了，前期他是实打实地在“亏本”培养。
按照他的设计和资源投入，只要不是资质差到离谱，并且将那1000点贷款真正用在刀刃上（用在自己身上），这批学生理论上应该有九成以上能成功。
现在只成了两百多人，意味着有一大半人因为各种原因浪费了机会。
安德烈并不恼怒，反而觉得这现象颇为有趣。
人类在面对有限资源和巨大压力时，所展现出的自私、算计、联盟与背叛，本就是社会实验的绝佳样本。
失败者自有其用途，成功者……游戏也才刚刚开始。
看到最后一名学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检测室，安德烈示意亚历山大将那群失败者带走。
然后，他向前一步，慈祥的目光扫过下方两百多名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不错，不错。”他捋着白须，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两百一十七位同学，成功通过了考核。你们的努力和坚持，我都看在眼里，作为院长，我很欣慰。”
下方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兴奋的骚动。
“从此刻起，你们正式成为黑石学院的一员。在外界，你们已经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背负着‘黑石学院学徒’的名号。”
安德烈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看到一些学生眼中燃起的骄傲光芒。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腾的热气：
“我期待你们接下来一年的表现。
哦，顺便提醒你们一下，一年之后，学院将进行‘升学考核’。
成功晋升为‘初等巫师学徒’者，可以继续留在学院深造。
未能通过者……很遗憾，只能‘提前毕业’了。
当然，毕业前，请务必结清你们欠学院的‘助学贷款’本息。
还完了，就能回到你们日夜思念的地球故乡了。”
“什么？一年后还有考核？！”
“升学？初等巫师学徒？”
“还要还灵能点？！那利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以为闯过鬼门关就能松一口气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阿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刚靠收割两个跟班迈过第一道坎，正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现在又见考核，他去哪再找“肥羊”？
加藤英树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卡着最后一刻、靠着巴图的牺牲才侥幸过关。
一年时间，要从刚刚开辟识海的准学徒，晋升为真正的初等巫师学徒？
巫师之路的艰深复杂，他这三个月已有深刻体会。
时间……够吗？
“必须更加拼命了……”他暗下决心，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图书馆，搞清楚晋升初等巫师学徒的具体条件和所需知识，进行针对性攻坚。
安德烈对台下的哗然与恐慌视若无睹。
对于这些已经“入门”的苗子，只要不触犯底线，他宽容了许多。
“好了，静一静。”他轻轻抬手，无形的压力让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为了祝贺你们正式入学，本院长决定再发放几项福利。
你们的面板权限已经升级，‘学院图书馆’第一层将对你们开放，所有‘公共知识’类书籍均可免费查阅。
最重要的是，学院将为你们每人免费提供一份‘专精知识’。
当然，如果你对更多、更深的专精知识感兴趣……灵能点，永远是最忠诚的朋友。”
又是一根无形的紧箍咒。
安德烈不再多言，在一片或激动、或焦虑、或茫然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他的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然消失。
加藤英树握紧了拳头。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竞争只会更加残酷，但至少，他拿到了下一场游戏的入场券。
他抬起头，心中默默道：‘巴图，等着我。这条路，我会连你那份，一起走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