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嘶鸣中，何牧单手把着方向盘，冷不丁开口。
“立个字据。”
那个声音不满的说。
“但你要先让我出来。”
“你立字据我就让你出来。”
“我不出来怎么立字据？”
“那是你的问题。”
聊天陷入了死循环，何牧觉得这种聊法他能聊一宿。
对方也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说下去。
“真的不行吗……”
何牧不做声。
“你叫什么？”
“算了，你不会告诉我的。”
“我叫什么也不重要，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工作，工作，都是工作，没有工作就要去垃圾场填补垃圾山。”
“还不都是因为魔界有诅咒的关系吗……”
“我也不想来魔界。”
“要不是吃下了那个苹果……”
“我向你提出最后一个条件。”
“如果你帮我，不只是我，包括我身上所携带的东西，都是你的，给公司卖命能挣几个钱？”
“我知道，如果我说你一定要相信我，或者是相不相信我随你，其实都是没用的话术，请从你自身出发考虑清楚。”
何牧听到这里的时候，额头流出冷汗。
他感觉心里头的某些阴暗的东西被放大了。
这声音就像低语。
一直在耳边环绕。
死掉的那三个开车的员工，就是因为被声音中含有的未知事物放大了情绪，导致忽然来到了变异边缘，产生情绪崩溃，进而出现了幻觉。
何牧现在就在经历前几人所经历的一切。
他脑中不断的生出来魔界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想必……大家都活得很艰难吧？”
那个声音这么说道。
何牧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由得满脸潮红。
“哈哈……”
“喂，你怎么回事？”
声音绷不住了。
何牧的样子好像很幸福。
“喂，你不要这么耍我啊！”
“哈哈哈……抱歉，可是真的很爽。”
何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耳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麦克风再次传来了张伟的声音。
“卧槽！这他妈什么啊！”
何牧没理会。
张伟再次大吼，这次很绝望。
“你怎么跑到马路上了！”
车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张牙舞爪，疯狂的追着轿车。
人影长着何牧的脸，但身体却是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长裙，手脚惨白。
张伟吓得深吸一口尾气。
“老兄！按规矩办事！别停！”
那个人影忽然闪现到车窗旁，抠住车子缝隙，脖子旁边又长出了一颗脑袋，是个大美女。
“先生，要服务吗？尺寸你定，时间无限，次数无限，只要一百元！包你满意！”
“先生，能停车吗？我喜欢在车里，只要在车里，我能保证让你高兴！”
“先生，”
“先生！”
“先生！！！”
“我只要你把货物给我就行！”
“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
何牧已经戴上了耳机。
《初恋》
窗外的影子让他有些害怕。
但耳机里的声音冲淡了恐惧。
他不会变异，否则现在已经开始异化了。
那个身影不断的敲击车窗。
何牧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但从脑袋上扭曲的表情，和献媚的笑容，能分辨出大概是威胁与安抚的话语，俗称pua。
【距离终点还有200米】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地狱城寨锈迹斑斑的后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门洞内，一个刺眼的黄色光圈在地面闪烁。
哧——！
轿车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一个甩尾精准滑入光圈。
急刹的瞬间，车尾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张伟的脸狠狠怼进了排气管！
何牧瞥了眼后视镜。
城寨大门外的阴影里，一个女人的轮廓静静伫立，面容模糊不清。
这时看门的保安过来敲了敲车窗。
何牧摘下耳机，摇下车窗。
“停车费两元。”
保安叼着烟，含糊道。
“找零吗？”
何牧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保安一边数着零钱，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们是送货的吧？”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
何牧接过找零，随手抽出一张十元票子，夹在指间递回。
保安觉得他很上道。
“外面那女的，以前住这片的，惹了不该惹的主儿，她敢踏进后门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她惹了哪位大佬？”
“不能说，说了我就完蛋了。”
保安眼神瞟向何牧手里剩下的钱。
“那就别说了。”
何牧把钱收了起来。
他看了眼车子的效果面板。
【送达之前，确保货物无法被取出，可以撞死或撞残任何战斗力50以下的生物】
“明白了，死循环啊。”
这个追车的女人想拿走货物。
她一次次的骚扰，弄死了三个司机，可是车子没有送到位置，她取不出货物，车子送货的终点站，她又进不来。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几次下来，只能让送货的车到不了终点。
但她也没办法半路劫货。
这么一想，就有意思了。
何牧给小红打了个电话。
“哈喽！”
小红还是那么活泼。
可惜是个触手怪。
“问个事儿，这份工作的要求是推荐最低战斗力，10点……”
“意思是你可能遇到的最强威胁大概10点战斗力。”
小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触发了危险的东西，但战斗力上限不会超过5点，不过这在50战斗力数值的工作中就要另说了，反正你暂时不用顾及那些，你现在太弱。”
“明白了，谢谢。”
何牧挂断电话。
他盯着那个女人，嘴角扬起。
那个女人盯着他，咬牙切齿。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司机情绪明显波动剧烈，却为何始终徘徊在变异边缘，死活不跨过去？
就在此时，何牧把车开了出来。
张伟还挂在后面。
“兄弟，你干嘛？”
“伟哥，你吸爽了吗？”
“还差一点点。”
“那我再给你来点儿尾气。”
“哈哈哈，好兄弟！”
伟哥赶紧重重的深吸气，爽死了，尾气有草莓味。
当那个女人看到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她心里头有些高兴。
他想通了？
女人脸上只有眼睛，她的嘴、鼻子和耳朵，都在车里，是货物。
车大灯打在她身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等。
是不是太近了。
女人感觉到一丝不妙，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嘛……
你……
女人马上回头，轰的一下！
车子冲过来，擦着她卷了过去，把她撞到了路边。
何牧打开车门。
“姐，你说你有好东西，是真的吗？”
那女人坐在路边，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何牧走下车，从手绳里取出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