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最后一天,我天没亮就出了门。
到了乡中心小学,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林晓梅也在。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秀兰?”
“建国不是回来接你进城了吗?”
“我不去了。”
她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复杂。
轮到我时,老师翻完材料,眉头微蹙。
“照片少三张。”
“毕业证明也不全,最后一页呢?”
我心里一沉。
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
“下午五点截止?”
“对。”
我抱着材料往家赶,脚步匆匆。
照片可以去镇上重拍。
毕业证明必须先找到。
回到家,我把几个旧箱子全翻了一遍。
没有。
最后只能去翻陈建国放文件的旧柜子。
最下面的抽屉年头太久,已经卡死了。
我用力拽了几下。
抽屉突然掉下来,重重砸在脚背上。
我疼得当场蹲了下去,倒吸一口冷气。
脚背很快肿起来。
我坐了几十秒,咬着牙又爬起来继续找。
终于,我在陈建国床下的旧皮箱里摸到一个文件夹。
刚抽出来,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陈建国一把抓住文件夹,脸色阴沉。
“谁让你翻我的东西?”
“这里面有我的证明。”
“松手。”
他猛地往回一拽。
我的右手撞在旁边破柜子的铁皮上。
掌心一下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我疼得缩了一下手,指尖一阵阵发麻。
文件夹掉到地上。
几张纸散开。
最下面那张,就是我缺的毕业证明。
陈建国低头扫了一眼我流血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为了这么个破考试,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他弯腰把毕业证明捡起来。
我盯着他,心口又冷又涩。
“你不是说没见过?”
陈建国把证明折起来,直接塞进胸前口袋,态度强硬。
“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
“今天跟我去把票重新买了,这张纸我就还你。”
“否则,你自己想办法。”
婆婆站在门口帮腔,语气带着规劝。
“建国也是为了你好。”
“晓梅都教六年书了,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我找了块布,把掌心勒紧,鲜血浸透布料。
“这张证明你留着吧。”
陈建国嗤笑一声,满眼不以为意。
“没它我看你怎么报名。”
我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后轮有些软。
我赶时间,只当是旧车慢撒气,在邻居家打了几下就上了路。
先去以前的中学补证明。
周老师听完,立刻去翻毕业底册,神色焦急。
“你的档案还在。”
“别急。”
两点多,证明重新开好,校长盖了章。
我又去照相馆取照片。
出来的时候,天开始下小雨。
去乡里的土路越来越滑。
下一个长坡时,后轮突然往旁边一甩。
我连人带车摔进了沟里。
膝盖重重撞在石头上。
裤子当场磨破,膝盖和小腿蹭掉一大片皮。
我爬起来时,血已经顺着腿流进鞋里,浑身阵阵发疼。
右手掌心的布也被血重新浸透。
我扶着自行车站了一会儿,心里憋着一股劲。
四点多了。
我咬着牙重新骑上去。
四点四十,我终于赶到报名处。
老师看着我一身泥和血,面露惊愕。
“你这是摔了?”
“先帮我报名。”
她立刻接过材料。
红章“啪”地落下。
“报上了。”
“后天早上八点考试。”
我把回执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心口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婆婆看见我一瘸一拐进门。
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懊恼。
“还真让你骑回来了。”
我停下。
“什么意思?”
她瞥了一眼我的腿,坦然开口。
“我就把后轮的气放了点,想让你老实在家待一天。”
“谁知道你跟不要命一样,半瘪的胎也敢骑。”
我盯着她,心口泛起一阵寒意。
婆婆反倒抬高声音,理直气壮。
“看什么?”
“摔了也是你自己非得折腾!”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我那张毕业证明。
看见我腿上的血,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折腾成这样,报上了?”
我从布包里拿出报名回执。
红章朝上。
“报上了。”
陈建国的脸一下沉了,眼底满是错愕。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后天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