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刚好是双胞胎的十五岁生日。
伤口还没有拆线,我只能戴着高领毛衣遮住纱布。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翻糖蛋糕。
蛋糕顶端立着两个穿着芭蕾舞裙的糖人。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糖人,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期待。
也许,十五岁这年,我也能拥有一个愿望。
“知意,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吹蜡烛。”
妈妈把一把银色的塑料刀递给姐姐,转头对我招了招手。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
桌上不仅有蛋糕,还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全都是粉色的包装,全是姐姐喜欢的颜色。
姐姐握着刀,却没有切蛋糕。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口。
“妹妹,今天我们过生日,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个礼物?”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条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手链。
刚准备拿出来,姐姐却抬起手,指尖点在我的领口。
“我想要你脖子上那个长命锁。”
我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银质的长命锁,是奶奶临终前偷偷塞给我的。
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奶奶说,我们知意命苦,有了这个锁,阎王爷就不敢随便收你。
那是我在这座房子里,唯一拥有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捂住领口往后退。
“不行。”
因为喉咙没好全,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姐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是我做手术流了好多血,晚上总是做噩梦。”
“算命的先生说,必须要一件沾了硬命格的东西压一压,不然我会死的。”
她转头看向妈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妈妈,我害怕。”
妈妈立刻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
她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但语气依旧温柔。
“知意,听话。不过是个旧银锁,值不了几个钱。”
“你姐姐身子弱,你借给她戴几天怎么了?”
我死死地捂住领口。
“这是奶奶给我的!这是我的!”
“啪。”
一声闷响。
爸爸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大好日子的,吵什么吵?”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你一个做妹妹的,连个破锁都舍不得给姐姐?”
“这些年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我们少你一块肉了吗?”
我看着爸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激动开始往外渗血,染红了高领毛衣。
“我替她吃了十五年的苦!连手术都替她做!”
“你们为什么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抢走?!”
妈妈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不再维持那副温柔的假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往外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那条烂命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念念才存在的!”
“要不是你出生的时候在肚子里抢营养,念念会从小体弱多病吗?”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扯我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勒住我刚做完手术的伤口,剧痛让我浑身脱力。
“刺啦——”
红绳断裂。
银色的长命锁落在了妈妈手里。
她转身把锁戴在姐姐脖子上,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慈爱。
“念念不怕,有这个锁压着,恶鬼不敢近身的。”
姐姐破涕为笑,摸着脖子上的锁,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谢谢妹妹。”
她拿起桌上的那把银色塑料刀,切下了一大块沾满奶油的蛋糕。
我以为她是给自己切的。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那块蛋糕直直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哎呀!”姐姐夸张地捂住嘴,“手滑了,对不起啊妹妹。”
黏腻的奶油糊住了我的眼睛和鼻子,浓烈的甜腻味直冲脑门。
我僵在原地,没有擦。
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怎么这么不小心?”妈妈只是轻声嗔怪了一句,拿纸巾帮姐姐擦了擦手。
“去洗手间洗洗吧,别把地毯弄脏了。”爸爸对我说。
没有人问我一句有没有被砸疼。
没有人问我一句,十五岁生日快乐。
我想起六岁那年的新年。
那是妈妈唯一一次给我买新裙子。
我高兴地穿上,跑到院子里转圈。
姐姐看到了,哭着说我的裙子比她的好看。
趁我睡觉的时候,她拿剪刀把我的新裙子剪成了碎片。
我抱着一堆碎布条去找妈妈哭。
妈妈却摸着姐姐的头,转头训斥我。
“谁让你拿出来显摆的?你不知道你姐姐想要什么,你就得让着她吗?”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哭。
我慢慢地抬起手,抹掉眼睛上的奶油。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家人”。
我的心,就像那条断裂的红绳,彻底死透了。
“好,我不弄脏你们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