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登记本,说:“马主任,评比样衣编号、尺寸、用料都要重新核一遍。锁箱前最好再贴封条,封条压骑缝章。”
  马桂芬看我一眼:“你倒是谨慎。”
  “厂长刚立了军令状。”我语气平静,“谨慎总比出事强。”
  这话说到她心坎上。
  她立刻点头:“行,你核。”
  我照着登记本,一项项念。
  并趁着众人都低头看本,指尖在那粒暗线结上轻轻一压。
  这是我给自己留下的记号。
  真正的评比样衣,不能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人来毁。
  江雪梅,前世你死得太蠢,这辈子要长记性。
  忙到中午,马桂芬被厂长叫去开小会。
  临走前,她把钥匙挂在腰间,又不放心地冲我说:“雪梅,你盯着,谁来也不准碰。”
  “知道。”
  她刚走没多久,白娇娇就端着茶缸进来了。
  “雪梅姐,你们忙半天了,喝口水吧。”
  她笑得甜,眼睛却往案板上瞟。
  案板上放着一件刚熨过的样衣,外头盖着白棉布,只露出一角米白色袖口。
  我没接茶缸:“样衣间不许闲人进。”
  白娇娇脸一红:“我不是闲人,我也是厂里的人呀。我看你们太累了,就想帮着做点小事。”
  旁边一个老师傅叹气:“娇娇也是好心。”
  白娇娇已经走到案板边,伸手去掀白棉布:“雪梅姐,这件是不是还要装盒?我会叠衣服,我来吧。”
  我按住她的手:“不用。”
  她眼泪一下涌上来:“我就碰一下也不行吗?你是不是嫌我是临时工?”
  屋里的人都看过来。
  赵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眉头又皱起来:“雪梅,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娇娇想进步,你给她个机会。”
  我看着白娇娇。
  她眼泪挂在睫毛上,手却已经摸到了旁边的电熨斗插头。
  “我真会熨。”她急着证明似的,“就一下,我保证不出错。”
  前世那只红熨斗砸下来的痛,猛地从腿骨里翻出来。
  我手心全是汗,却没有扑过去抢。
  我后退半步,盯着她的手。
  白娇娇把电熨斗拿起来,似乎想让所有人看见她能干。
  熨斗底板还烫着,她却没试温,也没垫湿布,直接往白棉布底下露出的胸口压下去。
  “滋——”
  一股焦味瞬间冒起。
  米白色布面上,晕开一大片焦黄。
  白娇娇呆住,熨斗“咣当”砸在案板上。
  “我不是故意的……”她脸色煞白,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想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