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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京城下起了雪。

将军府铺满红绸。

我的笼子被抬到前厅中央,笼子上罩着一块黑布。

周围人声鼎沸,丝竹声刺得我头疼。

黑布被掀开。

光线刺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喜堂前站着沈决。

他穿着大红喜服,腰背挺直,手指按在胸口放木鸟的位置。

柳莺站在他身侧,发髻上插着那支白玉海棠簪。

喜娘高声喊:"吉时已到——"

我挪了挪爪子,想张开喙。

喉咙肿得痛。呼吸带着撕裂般的疼。

"一拜天地——"

沈决和柳莺转身,朝着门外的风雪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他们对着空坐拜了下去。

柳莺经过我的笼前,停了半步。

她用很低的声音说:"怎么不说话了?小畜生,嗓子哑了?"

我试着张嘴,只挤出气声。

她轻笑一声,回到了沈决身侧。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沈决偏过头,目光落在我的笼子上。

柳莺猛地抬手,从沈决怀里掏出了那只木鸟。

沈决伸手去夺。

"你做什么!"

柳莺举着那只阿措刻出来的木鸟,转向满堂宾客。

"诸位,今日是莺莺大喜的日子。但在嫁入将军府前,莺莺想先替将军了却一桩旧恨!"

满厅安静下来。

柳莺转向沈决。

"将军!阿措通敌叛国,与那西戎三王子私奔。更负了八千惨死的将士!这等不祥之物只会勾起旧日恨事,乱你心神!"

沈决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空了。

柳莺转身走向厅中炭盆。

她高高举起那只木鸟。

"今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将军烧了它!"

"柳莺!"

沈决大步向前。

柳莺更快一步。

"烧了它,这世上再无阿措的痕迹!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她对着沈决嘶喊。

"将军,你该娶我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将木鸟朝炭盆扔去。

我用尽力气撞向笼门。

额头磕在铜扣上,鲜血滴落下来。

翅膀卡进笼门缝隙,骨头传来剧痛。

我又撞了一次,铜扣松开。

我挤出笼门,拖着一身血扑向柳莺。

她尖叫一声,手腕被我撞歪。

木鸟脱手而出,滚落在炭盆边沿。

翅膀末端蹭上火星,冒出青烟。

我摔在地上,用爪子扒住那只滚烫的木鸟。

我用身体将火星压住。

羽毛被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满堂哗然。

柳莺后退几步,指着我喊。

"疯了!这畜生疯了!来人,给我打死它!"

两个家丁提着棍子冲上来。

沈决拨开众人,冲到我面前蹲下。

他伸手想从我身下拿走那只木鸟。

我没有让。

我死死护着它,抬头盯着他。

喉咙疼得要裂开,血顺着喙边滴下。

我用尽力气,用阿措的声音叫出四个字。

"天冷,加衣。"

沈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四个字阿措从没说过。

很多年前,他问阿措怎么报答她。阿措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还在下雪。

她说以后我要是跟你说天冷加衣,就是我要你帮我。

可是这只鹦鹉说了。

那阿措一定说起过。

他猛地转向柳莺,死死盯着她。

"阿措走之前是不是找过我?"

柳莺的脸瞬间白了。

"没有。她与人私奔,哪里还会找你!"

"天冷加衣。"沈决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我与阿措的暗号。她一定来找过我。"

柳莺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我张开喙。

喉咙里挤出柳莺的声音。

"剂量加重,我要让她咳血,看着像得了肺痨。"

张大夫的声音接上。

"小姐放心,此毒混在补汤里难查。那乡下女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满堂死寂。

柳莺瘫在地上,珠钗散落一地。

沈决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肿胀的喉管每震动一下,都疼得我不停抖翅膀。

我继续学着柳莺那夜带笑的声音。

"等那个贱人咽了气,把尸体裹紧了,趁夜扔去乱葬岗。"

哐当一声。

沈决碰倒了旁边的炭盆。火星溅在他的喜服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沈决踉跄着起身。

"你不是说她跟人跑了吗"

他走到柳莺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什么叫扔去乱葬岗?"

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