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刘队长带队冲进那间地下密室后,不仅救出了乐乐和女警小宋,还找到了苏寒月过去五年留下的全部实验记录、监控硬盘,以及尚未销毁的动物尸体和器官标本。
那些冰冷的表格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只实验动物的生命体征变化,从挣扎到衰竭,从恐惧到死寂,数据精确到秒,残忍得令人发指。
地下密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动物尸体,有的被解剖过,有的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有的被冻在冰柜中,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警方顺着卫生间暗道的入口,彻底拆解了那间密室的构造。
苏寒月在审讯室里交代了所有罪行。
直到最后,她还是笑着说:
“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这些事。”
“只是遗憾我的实验没有彻底完成。”
“差一点。”
“就差一点啊!”
最终,法院以威胁恐吓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未遂等数罪并罚,判处苏寒月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我没去。
那个曾经每天为我做饭、陪儿子制作贴纸的女人,早在周明泽死的那天,就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亡了。
我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苏寒月入狱后,我开始着手处理周明泽的后事。
他父母早年去世,爷爷奶奶也在几年前相继离世,唯一能替他操持的人,只有我。
我去医院整理他办公室的遗物时,发现他的桌角还贴着一张我们俩的合照。
照片背面他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陈凡,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我抱着那张照片,坐在他空荡荡的办公椅上哭了很久。
周明泽的葬礼安排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墓地是他生前闲聊时提过的那片小山坡,他说那儿安静,能看见远处的河,他喜欢水,也喜欢那个地方。
我托人买下了他看中的那块位置,立了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我在墓碑上留了一行小字: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我撑着黑伞,抱着乐乐站在墓前。
乐乐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周明泽叔叔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蹲下身,把一张自己新画的奥特曼贴纸轻轻贴在碑脚,然后仰头问我:
“爸爸,周明泽叔叔能收到我的贴纸吗?”
我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刘海,轻声说:“能,他会很高兴的。”
我烧了周明泽最喜欢的那双白色帆布鞋给他,而我的脚上,则穿着他给我买的同款鞋。
这是我们友情的象征。
也是他对我最深的惦记。
火光在雨中跳动,烟灰被风卷起来,飘向远处的河面。
我拿出他特意留在我家卫生间抽屉里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苏寒月是个疯子,快跑,好好活下去。”
我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对着石碑低声说:
“明泽,你交代我好好活着,我记住了。”
“乐乐我会好好养大,让他记得他有一个最勇敢的干爹。”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别再替别人拼命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碑前那张奥特曼贴纸吹得微微翻卷,像是在轻轻回应我。
乐乐忽然伸出小手,拉住我的衣角,小声问:
“爸爸,周明泽叔叔去当星星了吗?”
我点头,眼眶发酸,却努力笑了笑:
“对,他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
乐乐仰起脸,认真地说:
“那我每天晚上都跟他打招呼。”
我搂紧他,站在细雨中,望了很久那座新坟。
远处的河水缓缓流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住了。
离开墓地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青石碑在雨中静静立着,碑脚那张奥特曼贴纸紧紧贴住石面,没有掉落。
周明泽用命换来的线索,换来了真相大白,换来了我和乐乐平安地站在这里。
他没能等到自己的婚礼,没能等到那场我们约好的球赛,但他等到了正义。
往后的路,我会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替他看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替他走他没走完的路。
乐乐会慢慢长大,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最好的干爹,用自己的命,保护了我们两个人。
这世间有些善意深埋地下,却比任何阳光都滚烫。
周明泽,你且安心。
我和乐乐,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