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昭阳殿 > 第169章 龙凤胎兄妹,见面了
  四月十四。
  万物枝长叶茂,青翠欲滴,槐树绽开了黄白色的花瓣儿。桐花满枝头。
  江南梅子黄熟。
  晌午,下了场雨。整个临安皇宫,瓦片湿漉漉的,青砖路面也湿漉漉的。
  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
  内侍监的人捧着各色礼服、珠宝,往祥云轩去。
  这个时候,一身青衣的殷鹤,带着一个眉清目朗的少年进了宫,从凝和殿,穿到巢云亭,走过御花园,往勤政殿去。
  少年一路走,一路说着:“边境正打着仗呢,您这个时候,非带我到临安来做甚呢?我还想留在军营里,跟廖老参将多多切磋切磋呢……”
  “皇城司的人办事,只奉皇命。等你见了官家,自然就知道为什么召你进宫了。”殷鹤面无表情道。
  “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我爹爹不许我到临安来。”少年很不喜欢眼前这个执拗的青衣密探。
  “官家下令,由不得你爹爹。”
  少年走过一棵花树,起了促狭之心,一把捉住一只虫儿,握在手心,寻摸着机会,趁殷鹤不防备,将其丢进了殷鹤的后脖领。
  殷鹤觉得身后痒,连忙用手去抓。
  少年笑了起来。捉弄这个不苟言笑的人,真是太好玩儿了。
  花园里,正在练剑的知意,看到了这一幕。
  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样跟殷大人开玩笑。
  殷大人是父皇的心腹,是皇城司的主事,大内第一密探,手下有几千神出鬼没的逻卒,查探天下事。后宫前朝都畏惧他。加之他那张万年寒冰脸,使人见了,不觉肃静起来。
  就连她,也被父皇叮嘱了多回,对殷大人,要跟对长辈一样尊敬。
  这个少年,太胆大了。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寻常的蓝袍布衣,脸有些圆,一双眼很是有神,嘴角带着清澈的笑。
  知意觉得很诧异,第一次见到他,居然会觉得此人十分面善。
  那种如同春雨润木的面善。
  她不觉走上前去。
  殷鹤已经将虫子抓出来了,他皱着眉向少年道:“都道小军师熟读兵书,智谋无双,如何进了宫,这般孩子气!”
  转身,他看见知意,俯身行礼道:“公主殿下千岁。”
  知意忙道:“殷叔父不必多礼。”
  她指着少年道:“殷叔父,这位是?”
  “回公主殿下,他是……军营里的小军师,刘小五。”殷鹤斟酌道。
  小军师?
  区区一个小军师,怎么会劳动皇城司主事殷大人亲自带他进宫呢?前线战事还未结束,父皇怎么会这么急着把军营里的人召回呢?
  知意觉得殷大人的回答,甚为潦草。
  殷鹤向少年道:“刘小五,还不快给公主殿下行礼。”
  刘小五也看向知意。
  “草民刘小五,参见公主殿下。”
  他抿了抿嘴角,道:“草民好像在哪里见过公主殿下。”
  抿嘴角这个动作,愈发让知意有一种临镜般的熟悉感。
  宫里人都说,她嘴角一抿,跟父皇最是相像。眼前这个男孩,嘴角一抿,竟也和父皇有一点相似。
  殷鹤呵斥刘小五道:“公主驾前,不可胡言乱语!”
  随之,拉起刘小五便欲往前走。
  “公主殿下,官家在等臣,臣先告退了。”
  知意颔首:“殷叔父慢走。”
  往前走了十数丈。
  跟在殷鹤后头的刘小五,用手指掐了掐,摇头。又从怀里摸出竹签,摆弄着,尔后,再度摇头:“不对,不对啊……”
  殷鹤道:“什么不对?”
  刘小五认真地说:“我算不出她的命数。”
  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算人莫算己,算己死无疑。
  出师以来,他除了算不出自己的命数,任何人的,都能算得出。
  刚刚见到那个公主,他恍惚间觉得很亲切,忍不住想为她卜一卜,可是,一片空白,什么也卜不出。
  她是他除了自己以外,唯一在打卦时,什么也看不到的人。
  古怪。太古怪。
  殷鹤沉声道:“官家不喜方术。你莫要在宫里搞这些谶纬之说。白白辜负了官家的厚望。”
  刘小五不情不愿地收起竹签,抬头:“喂,殷大人,别总是这么严肃嘛,你想不想知道你能活多久?”
  “不想知道。”殷鹤黑着脸,一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皇城司,是官家的皇城司,本官,为官家效力。身家性命,都是官家的。官家让本官活多久,本官便活多久。可不是你的竹签能定的。”
  刘小五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殷鹤的手像鹰爪一样钳住他,拖着他疾步往勤政殿而去。
  阿九午睡醒来,咳嗽几声。
  手中的《尉缭子》掉在地上。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夺者心之机也,令者一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
  内侍通传:“殷大人到了。”
  阿九命宫人,先将炉子上煨的药端来,喝了下去。精神略好些了。又命内侍取来正冠,戴好。在七皇兄的儿子面前,他不想失了天子威严与气派。
  整装妥当,在龙书案前坐稳,他方吩咐内侍道:“传。”
  殷鹤带着刘小五,迈入殿来。
  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药味,让刘小五连打了几个喷嚏。
  “官家万安。”殷鹤跪下,拉着刘小五,与他一同行了礼。
  阿九看着刘小五,好一会子,道:“你父亲,还好吧?”
  “我爹爹他……”刘小五正想着该说什么,殷鹤提醒道:“如实说。莫要撒谎。你的身世,官家都已经知道了。官家问的,是你的父亲,晋王爷。”
  刘小五瞪了瞪殷鹤。原来这黑脸大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怪不得,死活非要将他带到临安来。
  是不是官家对爹爹起疑了?
  嗯,不能给爹爹添麻烦。
  刘小五想着,道:“回官家的话,我爹爹一直是老样子。绿林土匪嘛,不外乎打打杀杀,吃肉快活。”
  “是你爹爹让你入行伍的?”
  “是草民自己非要去的。报效家国,匹夫之所义。”
  “为何要假借农人之子的身份?”
  “战场之上,刀剑无情。用农人之子的身份,生生死死,不会招眼。”
  阿九注意到他腰间的金弓:“这把弓,如何会在你的身上?”
  “草民立了功,太子殿下……”话说一半,刘小五改口道:“颍川王赏给草民的。”
  这把在立太子大典上,赏给悯儿的金弓,如今,在侄儿身上。
  阿九叹道:“既如此,你好好珍惜。”
  “是,官家。”
  刘小五捡起地上的《尉缭子》,捧到龙书案上。他第一次面圣,倒是不怯生。
  他明亮的眼睛看着阿九。
  阿九从心底,对这个侄子印象颇佳。
  “莫要再唤朕‘官家’,叫皇叔父吧。朕,是你的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