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问灵 > 第152章 只身入虎穴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棉絮都露出来了,脸上抹了灰,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边脸,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副几天没吃饭的可怜样。
  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屋檐下,陆聆扮作一个买针线的寻常妇人,一边佯装挑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慈幼院门口的动静。
  她已经盯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慈幼院的人进进出出好几拨,却没有一个人多看阿源一眼。
  有两个穿着灰布棉袍的男子从门口经过,看见阿源,脚步顿了顿,然后……便径直走了过去,连问都没问一句。
  陆聆皱了皱眉。
  这不对劲。
  按理说,慈幼院既然是收留孤儿的地方,看见路边有乞儿,就算不立刻收进去,也该上前问问情况。
  可这些人,分明看见了阿源,却像看见一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她心中生疑,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经过巷口,看见阿源,停下脚步。他从担子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阿源:“娃儿,吃吧。”
  阿源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闪了闪,接过包子,低声道:“谢谢大爷。”
  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挑着担子走了。
  阿源捧着包子,撩开脸上的乱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就在这时,慈幼院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布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看样子像是院里的嬷嬷。
  她本是要往另一个方向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口,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阿源。
  更准确地说,她看见了阿源撩起头发后露出的那张脸。
  妇人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她转身,径直朝巷口走来。
  陆聆心头一凛,手指微微蜷紧,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针线。
  妇人走到阿源面前,蹲下身,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小娃娃,你咋一个人在这儿?家里人呢?”
  阿源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道:“没了……都没了……”
  妇人眼睛一亮,声音更柔了:“那你没地方去?在这儿挨饿受冻?”
  阿源点点头。
  妇人伸手,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我们那里,有吃有住,有暖和的被窝,还有好多和你一样的孩子。”妇人笑着道,“你愿不愿意跟大娘去?”
  阿源眨了眨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妇人拉起他的手,“走吧,跟大娘去,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阿源乖乖站起来,任由妇人牵着,往慈幼院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一眼极快,若不是刻意盯着,根本不会察觉。
  陆聆看见了。
  她低下头,继续挑着针线,直到那妇人和阿源的身影消失在慈幼院门内,才缓缓直起身,付了钱,转身离去。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些人,一开始分明对阿源视而不见。直到阿源撩起头发,露出那张脸,那个妇人才突然改变态度,主动上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慈幼院收孩子,不是随便收的。他们有标准。他们要看的,不是孩子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住,而是……孩子的脸。
  半个月后,夜。
  月色朦胧,寒风刺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慈幼院的围墙,落在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是陆聆。
  她屏住呼吸,观察着院内的动静。这个时辰,孩子们应该都睡了。她来之前已经摸清了规律——每晚子时,值夜的嬷嬷会换班,中间有一盏茶的空隙,院子的西北角没有人。
  她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一盏茶后,陆聆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她按照阿源之前偷偷递出来的消息,摸到了阿源住的那排厢房。
  厢房的门是虚掩的。陆聆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而入。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些许月光。靠着墙的两排床铺上,睡着七八个孩子,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
  陆聆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竹管,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烟雾飘散开来,那是特制的迷香,能让人睡得更沉,一个时辰内雷打不动。
  她捂住口鼻,静静等了一会儿。
  确认所有人都睡死过去后,她才放下手,轻声道:“阿源?”
  靠里的那张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起来,捂着口鼻,朝她挥手。正是阿源。
  陆聆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半个月不见,阿源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依旧亮亮的。
  “受伤没?被欺负没?”她压低声音问。
  阿源摇头:“没有。他们不打人,吃得也还行,比我想的好多了。”
  陆聆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阿源点点头,凑近她,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这里怪得很。”他道,“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就是普通慈幼院。可待了几天,就觉着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第一,这里的人,特别在意咱们的长相。”
  阿源指了指自己的脸。
  “刚进来那天,那个带我进来的嬷嬷,把我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让一个先生来看我。那个先生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又让我笑,又让我转圈,还问我以前在家里都干啥。最后他点点头,那个嬷嬷就高兴了,对我特别好。”
  陆聆心中一凛。这和她在巷口的观察对上了。
  “第二,”阿源继续道。
  “这里不教咱们念书。说是有先生,可那先生从来不教四书五经,就教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走路、怎么讨人喜欢。他说,以后咱们出去,要见大人物,要让人家喜欢咱们,这些都得会。”
  陆聆的眉头皱起来。不教书,只教逢迎——这是要把孩子往什么方向养?
  “第三,”阿源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每隔几天,就会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被接出去。说是被大户人家看中了,收养了。可有的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有的人……过了几天又回来了,但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