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问灵 > 第164章 谢别
  付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疯狂地扑向那些孩子,想要把他们赶走,可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也抓不到。
  他拼命地抓、挠、咬,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走开!走开啊!”
  孩子们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牢房。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付意,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叔叔,我们饿。”
  “叔叔,让我们吃了你吧。”
  “叔叔,你吃了我们,我们吃你,公平。”
  付意尖叫着,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一块一块的血肉被他扯下来,扔向那些孩子,可那些孩子只是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他还在撕,还在扯,还在叫,像个疯子一样。
  狱卒们被惊动了,跑过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开门!”
  牢门被撞开,几个狱卒冲进去,想要按住付意。可付意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按不住。他还在撕,还在扯,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露出森森的白骨。
  “天爷啊!”一个狱卒惊叫着跑出去,“快叫大夫!快!”
  大夫来了,可已经晚了。
  付意躺在血泊中,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他的眼睛还睁着,瞪着上方,空洞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然后,那起伏也停了。
  大夫上前探了探鼻息,站起身,摇了摇头。
  “死了。”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付意死了。
  不是被砍头,是被自己活活撕碎的。
  当夜,朔北将军府。
  姜清越睡得很沉。这些日子她太累了,从赵坤落网到付意归案,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上。
  如今付意死了,案子结了,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睡梦中,她听见一阵笑声。
  很轻,很远,像风铃在风中摇曳。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明媚,草长莺飞,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这是哪里?
  她正疑惑间,忽然看见远处跑来一群孩子。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有男有女,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很开心。
  他们跑啊跳啊,像一群飞出笼子的小鸟。
  为首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得最快。她跑到姜清越面前,站住,仰起脸,甜甜地笑了。
  “姐姐,谢谢你。”
  姜清越愣住了。
  这孩子的眉眼,好生熟悉——
  是那个被付意从王婶家带走的丫头,那日王婶拿出来的画像上,不就是这张脸?
  后面的,又是丁汴说的那些孩子里的哪一个?
  她分不清,但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你们……”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女孩笑着,回头招呼那些孩子:“快来!快来谢谢姐姐!”
  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有的拉着姜清越的手,有的抱住她的腿,有的仰着小脸笑,叽叽喳喳,热闹得像过年。
  姜清越的眼眶湿了。
  “你们……不用谢我,我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根本来不及救下他们。
  尽管那一年,她还只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孩。
  按理来说,她比这些面前的孩子,都要小。
  若是他们还活着,如今该她唤他们哥哥姐姐才是。
  女孩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不晚。姐姐来了,坏人就抓住了。我们等了十六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姜清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那个女孩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女孩也抱着她,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小小的火。
  “姐姐不哭。”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走了,要去一个好地方,以后再也不疼了。姐姐要好好的。”
  姜清越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女孩松开她,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跑了。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跑,跑向远处那片灿烂的阳光。
  他们的笑声飘荡在草地上空,像一阵清脆的风铃。
  姜清越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阳光里。
  “再见。”她轻声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忽然,她感觉腕间一轻。
  她低头看去,那只跟了她许久的玉镯,那缕盘踞了许久的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雾气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向空中,飘向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最后消失在灿烂的阳光里。
  玉镯恢复了最初的剔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姜清越握着那只玉镯,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草地,久久没有动。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孩子的笑声,清脆的,欢快的,像风铃,像鸟鸣,像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那些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付意伏法后的日子,秣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慈幼院的孩子们被妥善安置,有的送回了亲人身边,有的被善心人家收养,还有几个无处可去的,便住进了归家食肆的后院,成了陆聆新的牵挂。
  姜清越却隐约觉得,有些事正在悄然发生。
  先是永定侯府那边传来消息:姜瑜落与燕知鸿的婚期推迟了。据说是姜瑜落“身子不适”,需静养调息,具体什么病却无人知晓。
  姜清越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闺阁琐事。
  然后是姜瑜落的母亲——那位刻薄的嫡夫人,忽然被人传出了些后宅间的丑闻。虽不是什么身败名裂的大事,却也够她焦头烂额一阵子。
  姜清越听闻此事时,正与陆聆在院中喝茶,只淡淡道了一句“有趣”。
  再后来,便是姜瑜落本人了。
  据说她出门上香时,马车无缘无故惊了,将她从车中甩出,摔得鼻青脸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据说她去参加诗会时,不知怎的得罪了几位贵女,被人当众奚落了一番,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据说她精心准备的琴艺,在宫宴上被人比了下去,连皇后娘娘都多看了那胜出的姑娘几眼。
  一桩一件,看似都是偶然。
  可姜清越心中却隐隐生出某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