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十年!踏上新的!
光界战争以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势展开了。
三年。
杜鸣无论如何没想到,重新看见这片灰色的沙海,自己花了整整三年。
这里是光界深处的特殊地界。
大地苍茫,灰色原野一望无际。
天际线远方是巨大的母树冠盖,遮天蔽日,金色菌毯在大地上腐烂,流着甜腻的脓浆。
眼前就是金色与灰白的交汇处,是华盖与沙海的界限。
刑天战舰展开了超量空间固化领域,荧蓝色的天幕笼罩方圆数十里,钉在沙海边缘。
曾经肆虐的灰潮在这里完全沉寂,那些金色菌毯连纳米虫也能吞噬。
就在这死寂绝域之中,天河舰队依托刑天战舰的庇护,浩大的基地铺到了天际尽头,不知多少里。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刑天号舰桥里,杜鸣开口了。
他身旁是一身戎装的白芷,此刻闻言,快速汇报:
“现在是蓝星标准时2042年,5月28日。”
稍作停顿,她主动补充道:
“距离踏足光界,刚好一千零九十六天。”
杜鸣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光界的浩瀚超乎他的想象。
当初他做好了所有准备,提前派了数支小队前期探路,测试传送落点,打算凭借刑天战舰抵进灰潮核心地带,打开局面。
可当舰队穿过星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没有灰潮,没有沙海。
似乎有人在背后操控,舰队的落点和单兵传送时南辕北辙。
那是母树冠盖下。一片腐烂的金色大地。
名为“星灵”的智慧生命在那里繁衍。它们高大俊美,无分男女,如同神话中的精灵,享沐母树的慈恩,生而超凡,能借用母树流溢的元辉能量,掌控风雷。
可它们却对外来者充满敌意。
当刑天战舰闯入这片异星土地,战争就这么打响了。
局势对天河舰队很不利。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敌人。
更关键的是,瑶光的量子通讯也被掐断了。
杜鸣发现自己的降临素体无法解除。
跟随他一起降临过来的所有人,意识都被困在了光界这具躯壳里。
如此三年,天河舰队孤军奋战。
算上工程队,从最初的五千人规模,死到现在四千人不到。
杜鸣终于带着舰队杀穿了华盖区域,回到了这片灰潮沙海。
星门应该就在这里。只要找到星门,就很有可能跃迁回到火星。
可杜鸣却在沙海边缘停步了。
“我们回去。”
他突然这么说。
白芷眸光微动,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
“好,我去安排。”
说着,她便走了。
朝夕相处三年,她愈发了解杜鸣。
她明白,杜鸣说的回去,是回到华盖下,去到母树的国度。
而且她深知,这个念头不是心血来潮,是杜鸣早就有的。
至于原因,她也能猜到。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猜到。
在光界中,人们是不会做梦的。
当人们放松大脑,心无杂念,意识会从本体剥离,进入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就像回到了降生之前,无比安宁。
按照白芷征战三年来的了解,这片光之海在星灵文明的记载中叫“圣域”,是灵魂的归乡,是母树庇护的神国。
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放在以前白芷是不信的。
但现实摆在眼前——舰队里的战士,很多人已经沉溺进去,不愿离去。
杜鸣更早发现这一点。
甚至,他是第一个完全放开身心,融入光之海的人。
正因为深入,所以了解。
他确信,这不是一种赐福,而是诅咒。
经过这三年对符文矩阵的研究,杜鸣已经把魔导文明这一套东西吃得很透。
根本没有什么灵魂,更没有恩赐。
所谓圣域不过是一个集体意识投射出的无穷向量空间,是阻隔一切高维度信息流向外逃逸的囚牢。
那里面锚定了每个活体的思维坐标,仿佛由人与人组成的量子万维网,每个人都能从中趋近自己偏好的同类思维节点。
这正是那种虚假安宁的由来。
当周围所有的意识都在回应你的喜好,鄙夷你的厌弃,赞颂你的卑劣——
谁会拒绝这种美好的世界呢?哪怕它只是安抚囚徒的蜜糖。
所以杜鸣很理解,有人想留下来,融身那片海,不是魔怔了,只是太累了。
在这片陌生的大地征战三年,他也有些疲惫了。
前面的灰潮沙海是未知。
星门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但杜鸣可以肯定的是:
只要摧毁那片伪装成圣域的光之海,就能重新激活刑天号的通讯模块,和蓝星取得联系。
所以他决定了,回去,面对敌人,解决一切。
就从征服星灵的国度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这片灰潮或许可以利用起来。
战争再次打响,又是九百天过去。
天河舰队没有再死一个人。
杜鸣花了整整一年,依托系统,彻底破解了灰潮的底层协议。
他成了灰潮的主宰。
原本散乱无序的灰潮被母树滋养的金色菌毯压制,但随着杜鸣的统领,无数的分形构装体大军席卷了一切。
华盖区很快陷落,那些像夜精灵的星灵被捕获。
杜鸣很快吃透了对方的文明遗产。
符文矩阵、魔导科技双双发展起来,他为刑天战舰重新打造了超级主脑,命名为“天权”。
天河舰队军心稳定下来。
然后,他们遭遇了新的敌人。
恐兽。
当打穿了华盖区外围,金色的菌毯和游猎的暗星灵消失了。
靠近母树的中央地带,是恐兽的巢穴。
杜鸣的灰潮大军在这里遇到了阻碍。
因为他发现,恐兽只是最低等的敌人。
几次接触下来,他把对方命名为“深渊文明”。
那是一群膜拜红月的生物兵器集群。
没有个体意志,只有蜂巢式的集体指令。
越往母树核心圈推进,深渊的兵种愈发恐怖。
红月升起时,巨大的巢穴母虫体型甚至超过了刑天号。而那还只是对方的常规兵种。
杜鸣征伐的步子停了下来。
这一停,又是三年。
一群老头子日夜研究下,无数新兴科技爆发。
魔能核心彻底取代了苍穹熔炉,他们甚至模仿深渊文明,学会了将元辉能量转换为可受生命体控制的血晶能量。
超级血清迭代到了第十三代。
跟随杜鸣的士兵每人都注射了,掌控能量与符文,成为真正的超级战士。
王朝三人更甚,杜鸣亲自为三人调制的零号素体经过多次迭代后,已经可以无限维持临界解放形态。
那弯角脊尾的战斗形态,比起深渊文明的高等战虫更像恶魔。
最终,杜鸣坐镇指挥下,王朝三人突入地底深处巢穴,经过七日鏖战,擒拿回对方首脑。
是一颗白色的脑虫,它自称:克洛索斯,深渊主宰。
杜鸣笑了,随手碾死。
他把对方收进了培养皿,提取了他脑中的信息素和一部分记忆。然后深渊兵团哀鸣着臣服了。
最终,杜鸣指挥天河舰队汇合灰潮与深渊,终于打上了母树核心区。
那是一片真正的神国。
这里的星灵纯净圣洁,却高高在上。
它们居于树冠上的浮空巨城,当杜鸣挥军而至时,甚至没有人正视他的到来。
可杜鸣只花了三百天,就摧毁了这里的一切和平假象。
母树早就被掏空了。
通过主宰的意识,他了解到这个秘密——星灵文明曾经的繁盛不复,如今不过待宰囚徒而已。
第十年。
母树顶峰,圣城陷落了。
杜鸣走下刑天旗舰,在王朝三人护卫下亲身登临对方的王座。
那是悬浮在树冠之巅的一座水晶殿堂。
穹顶是活的,母树的枝叶在透明的水晶之上缓缓舒展,金色的光雨从缝隙里洒落。
殿堂正中,一把由母树根须缠绕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体型巨大的星灵。
她有着女性的容貌,穿着白色长袍。
亚麻色的头发垂到腰际。
五官柔和,看不出年龄。她低头看着杜鸣,像在看一个走得很远的孩子。
杜鸣有些意外。
他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那张放大后的面容。
经过多次脑域开发,他的记忆已经不会出现丝毫偏差。
艾莉娅。
北欧小镇上那个“几代人都见过她”的女牧师。周明远死在她的住所,然后她消失了。
她坐在这里。星灵的王座上。
“是你。”
杜鸣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躯体高有数丈,可要是缩小下来,的确与蓝星人几乎无二。
“杜鸣,你很幸运,也很强大。”
“但你有没有想过——”
女王垂下目光,语调悲悯:
“为什么你的索取总有回报?为什么你能站在王座下?”
“又为什么我们长得如此相像?”
“索取?”杜鸣眼睛微眯。
他大约听出来了,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有系统的秘密。
说不定她还知道系统的由来。
但杜鸣没兴趣跟她打哑谜。
“你的问题,没有意义。”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最平淡的口吻陈述:
“或许你想说我的际遇是你一手操弄?又或者干脆连蓝星的历史也是你们一手缔造?”
杜鸣站定王座前,仰望那个高他数丈的身影,却是俯瞰的眼神。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过去如何我并不关心。”
他收起笑容,冷然断言:
“我只知道。”
“现在和未来,我说了算。”
女王沉默下来,注视他良久,突然轻笑。
“好,我期待你选择的未来。”
“坐上王座还是走向深渊,皆在你一念。”
她从王座上站起来,让出背后的母树之心。
那是一片金色的光之海。
杜鸣知道,那就是“圣域”的核心,拥抱它或者摧毁它,等待自己的将是截然不同的未来。
“老板”
紧随的白芷露出十年来也未有过的紧张。
身后,脚步声响起。
王朝、卡尔、金秀妍从殿外走进来,老头子们跟在后面,所有人都在等待杜鸣的选择。
“都看我干什么?”
杜鸣突然笑了,“去告诉下面的人,准备回家。”
说完,他迈步走向那片光之海。
蓝星标准时,2048年5月20日。
燕京的红色小院和十年前没有两样。
大爷们摇着蒲扇,树下纳凉。
杜鸣从红旗车下来,走过林荫下,手里拿着迟到的礼物。
那是能让母亲永葆青春的母树种子,比他曾经准备的基因调剂方案还要完美。
现在回来,不算太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