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蛰伏!
残阳如血,将林家正在拔高的洋楼影子,在黄土地上拉得老长。
在那野山包的巨石背后,那双透着阴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家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靠山村前村长李长贵的老婆,王金花。
此刻的王金花,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在靠山村作威作福、村长夫人的嚣张气焰?
她身上的花布衫被荆棘划破了十几道口子,沾满了恶臭的泥垢。
满头枯黄的头发像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几只绿头苍蝇绕着她嗡嗡打转。
几天前,她男人李长贵,连同李氏宗族的十几个青壮年,被林远借着镇派出所所长孙建设的手,直接连窝端掉。
聚众持械抢劫市重点项目专款!
这个罪名在这个严打的年代砸下来,李长贵就算不吃枪子,下半辈子也绝对要把牢底坐穿!
树倒猢狲散。
曾经那些跟在她屁股后面讨好谄媚的村民,现在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坨狗屎。
不仅避之不及,甚至还要当面啐上一口唾沫。
家破人亡!沦为过街老鼠!
她对林远的恨意,已经彻底超越了生死!
“林远你个绝户头的小畜生”
王金花喉咙里发出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的诅咒。
她沾满黑泥的十根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黄土里,指甲都劈裂了。
她看着远处那一车车拉进林家院子的顶级红砖和螺纹钢,眼底闪过一丝想要现在就冲下去放把火的冲动。
但下一秒,她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咽了回去。
她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在心里立下了一个恶毒到极点的毒誓。
现在放火?
那洋楼还是个空架子,就算烧了,林远顶多也就是损失一点建材,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老娘要等”
王金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在夕阳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等你这大洋楼彻底封顶!等你挂上红绸子!等你摆上全村最风光的流水席!”
“等你林远觉得最高兴、最得意、防备最松懈的那天夜里!”
“老娘要提着汽油,把你这栋大洋楼,连同你和你那个老不死的老娘,一把火全他妈烧成灰烬!!!”
阴风吹过荒草。
这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野山包的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
薄雾在村口的泥土路上渐渐散去。
林远搬了把太师椅,惬意地靠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
“吧嗒。”
林远划了根火柴,点燃一根软中华,深吸了一口,浓郁醇厚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耳边,是工地上传来的叮当敲击声。
老陈扯着粗犷的嗓门,正指点着几个年轻泥瓦匠如何把水泥抹得更平实。
林远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宏伟基业,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淡笑。
在他看来,靠山村这个新手村的障碍,已经彻底扫清。
村霸李大虎被他一箭穿心扔进了千丈天坑,尸骨无存。
前村长李长贵被抓进大牢,等待重判!
而二叔林万财那一家三口,更是因为半夜入室行凶,此刻正戴着几十斤重的死刑犯脚镣,在看守所里等着吃枪子。
所有跳梁小丑,全部被物理或法理层面彻底抹除。
大后方,稳如泰山!
“沈蔓,过来一下。”
林远掐灭烟头,冲着老土屋的门口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沈蔓走了出来。
哪怕是在这破败的农村院落里,她身上那股曾经作为商界女帝的清冷与高贵,依然无法被掩盖。
“账目盘完了?”林远抬眼看向她。
沈蔓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账本合上。
“前期的建材款已经全部结清,工人的工钱预留了一部分,你给我的启动资金还有富余。”
“不用留了,洋楼这边交给老陈盯着,出不了岔子。”
林远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深邃的目光直视着沈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收拾一下,跟我进城,去临江市!”
沈蔓微微一愣:“进城?去临江市干什么?”
“开店。”
林远走到沈蔓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我要在临江市,开第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兼高档洋货行’。”
沈蔓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万元户都极其罕见的1988年,普通人能弄个铁皮棚子卖点瓜子香烟都算厉害了。
林远一开口,居然是“顶级俱乐部”和“高档洋货行”?
没等沈蔓开口质疑,林远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般的大忽悠模式。
“沈蔓,我知道你以前在省城站得多高,也知道你跌得有多惨。”
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沈蔓的心坎上。
“临江市,只是我用来撬动资本的第一块跳板!”
“你不是不甘心吗?你不是想把你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吗?”
林远猛地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握,眼神狂热且极具野心。
“跟着我,当我的首席商业操盘手!”
“我会一步一步,带你杀回你的省城!”
“把你失去的东西,把你受过的屈辱,连本带利地拿回来,让那些背叛你的人,全部跪在你的脚下!”
这番话,若是换作赵雪娇那种虚荣无脑的女人,恐怕早就被忽悠得热血沸腾、找不到北了。
但沈蔓不是赵雪娇。
她是曾经的高岭之花,是未来叱咤商界的亿万女帝。
听到林远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沈蔓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热血上头,而是本能的审视与衡量。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静,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脑海中疯狂盘算。
她分析着自己的现状。
家族破产,遭遇背叛,身无分文,甚至还在躲避仇家的追杀。
她现在就是一头落难的凤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她又分析着眼前的林远。
出身农村,却深藏不露!
出手狠辣果决!
更恐怖的是,他手里似乎掌握着一条绝对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秘密供应链!
经过短短十几秒冷静到极点的利弊权衡。
沈蔓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而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枭雄气质的男人,是她目前绝境翻盘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盟友!
哪怕与虎谋皮,她也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沈蔓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她眼底的防备和局促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庞大野心的商业女王气场!
“好。”
沈蔓直视着林远的眼睛,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活儿,我接了。”
“但我有言在先,既然我是首席商业操盘手,那在商业选址和运作上,我必须有绝对的建议权!”
看着沈蔓瞬间进入状态,林远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如你所愿。”
“咋们现在就出发!”
轰!
狂暴的引擎声撕裂了村口的宁静。
林远跨骑在崭新的嘉陵本田摩托车上,沈蔓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抓着后座的铁架。
摩托车卷起一阵黄尘,直奔临江市而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临江市市区。
1988年的临江市,街头上满是行人。
到了市区,林远本以为沈蔓会直奔市中心的国营百货大楼附近寻找店面。
但沈蔓却展现出了恐怖的商业素养。
她根本没有急着看任何店面。
整整一白天,沈蔓就像一个丈量战场的将军。
她带着林远,硬生生摸排清楚了整个临江市的交通干线。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走一路,记一路。
市委大院在哪里、商业局在哪里、国营大厂的家属院在哪里,甚至连哪条街上的桑塔纳和皇冠轿车出现得最频繁,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林远,你发现了吗?”
下午四点,两人站在临江市十字街头的一个电线杆下,沈蔓指着北边那栋最高大、但也最显老旧的百货大楼。
“以前的临江市,是以百货大楼为核心的。”
“但现在那边的人流量,大部分都是只会购买柴米油盐、消费能力极低的普通工人。”
沈蔓的笔尖在地图上狠狠划了一条线,一路向南。
“随着政策放开,真正有购买力的新贵、那些手里握着大把现钞的煤老板和包工头,以及机关单位的家属圈,正在向南移动。”
“临江市的新兴城市中轴线,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