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血刃!
贺彪啐了一口唾沫,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沈蔓。
他的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下流与贪婪。
“小娘皮,长得倒是挺带劲。”
贺彪往前逼近了一步,身后那些个手持铁棍的地痞流氓瞬间跟着收拢包围圈。
“别说我不懂怜香惜玉。”
“现在,让你身后这帮泥腿子全给老子跪下,把手里的锤子扔了。”
“然后你,乖乖陪哥哥喝两杯交杯酒,把哥哥伺候舒坦了。”
“这事儿,我兴许还能在李局面前求求情。”
话音刚落,周围的混混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有人甚至拿手里的棍子敲打着旁边的铁架子,吹起了刺耳的流氓哨。
“你放屁!”
一个正直、热血的装修工大汉此刻额头青筋暴突。
他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攥住手中的大铁锤,挡在沈蔓身前。
“老板,别怕他们!”
“咱们三十多个带把的爷们,手里都有家伙!”
“大不了今天跟这帮畜生拼了!”
装修工人们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狠劲。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此刻,沈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她的大脑却极冷静清醒。
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动手!
沈蔓的眸子扫过门外那两道刚刚贴上去的官方封条。
封条刚贴,黑道就来挑事。
只要老陈他们先动手,或者场面失控打起来,贺彪绝对会报警!
到时候,他们的人就是“撕毁封条、暴力抗法、聚众械斗”!
在1988年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现成的靶子!
“把锤子放下!所有人都不要动!”
沈蔓突然发出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贺彪,你也不看看马路斜对面是什么地方。”
贺彪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市中心医院,三号楼,特护病房区。”
沈蔓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里面住的,全是市里退下来的老领导、老干部,还有现任高干的家属。”
“你今天带着人,在大白天,在市中心,在特护病房对面聚众械斗。”
“只要今天见了一滴血,不用十分钟,辖区派出所和武警大队就会把这条街封住!”
“现在严打的风头还没过!出了这么大影响的恶性群体事件,必须要有人来顶罪平息舆论!”
“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副局长李瑞麟,是会拼了命保你这只替他咬人的疯狗?”
“还是会直接把你交出去顶雷,撇清他自己所有的关系?!”
死寂。
整个商场一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贺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没脑子的蠢货,能在社会上混出头,最基本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蔓这几句话,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深、最恐惧的软肋!
李瑞麟是什么人?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
如果真在这闹出大乱子,惊动了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李瑞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顶出去!
贺彪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紧握着螺纹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就是没敢下达动手的命令。
他怂了。
投鼠忌器,他不敢赌李瑞麟的良心,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捕捉到贺彪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丝忌惮与犹豫,沈蔓知道,心理战打赢了。
她毫不犹豫,立刻转身,面若寒霜地下达指令。
“把手里的家伙都给我举起来!”
“大家一起往外走!谁敢拦,你们就自卫!!”
这些汉子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立刻大吼一声。
“兄弟们!护着老板,咋们走!”
三十多个泥瓦匠瞬间反应过来,大铁锤和钢钎在半空中交错,将沈蔓严严实实地护在正中间。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满地碎玻璃上碾压过去。
贺彪咬着牙,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工人方阵。
“彪哥动不动手?”
旁边一个黄毛混混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啪!”
贺彪反手一巴掌抽在黄毛脸上,压低声音怒吼。
“动你妈!你想害死老子?!让开!”
周围的混混见老大发话,加上对方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手里的铁锤确实骇人,纷纷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
沈蔓在工人们的护送下,大步走出了商场大门。
她没有回头看贺彪一眼,直到走出那条街,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
她才自己拦了一辆黄的,直奔临江涉外大酒店。
半小时后,临江涉外大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砰。”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关上。
沈蔓反锁上房门的那一刻,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玻璃杯放回桌面上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林远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软中华。
“林远”
沈蔓转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冷静地将刚才在商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官方吉普车贴封条,贺彪带人堵门砸玻璃,企图激化矛盾。
听完汇报,套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林远指尖的香烟,在空气中升腾起一缕缕青灰色的烟雾。
但坐在对面的沈蔓,却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正在整个房间里蔓延。
林远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滚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杀意。
他在压制着内心即将沸腾的暴怒。
林远太清楚这套把戏了。
这是八九十年代那些手握一点权力的地头蛇,最喜欢用的阴招。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白道的封条强行封死你在法理上的生路,然后再派黑道的狗腿子上门挑衅、砸场子,极尽侮辱之能事。
目的只有一个,逼你冲动。
只要你咽不下这口气,只要你先动手打了人,哪怕只是推搡了一下。
那些躲在暗处的执法吉普车就会瞬间开回来,直接给你扣上一顶“暴力抗法”、“寻衅滋事”的帽子。
到时候,不仅楼拿不回来,人还得进去蹲局子。
这种死局,硬刚必死。
“呼”
林远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你今天做得很对,没有让他们抓住把柄。”
林远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他想玩阴的,想借势压人。”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起了茶几上的大哥大。
“那咱们就看看,在这临江市,有没有比他更大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