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死穴!
赵长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和双腿膝盖。
原本高高肿起,皮肤被撑得发亮几乎透明的痛风石周边,那种滚烫如火烧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甚至连那常年呈现出病态紫红色的关节,此刻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一丝正常的苍黄肤色。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赵长海咽了一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撑着身子,慢慢地、试探性地坐直了上半身。
没有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钻心剧痛。
他颤抖着掀开身上那条薄被。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卧床而枯瘦如柴的双腿,赵长海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搬着自己的大腿,缓缓挪向床边。
他的双脚,时隔大半年,第一次结结实实地踩在病房冰凉的地板上。
赵长海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的铁栏杆,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的重心压在双腿上。
他站起来了。
虽然双腿疯狂打着摆子。
但是,他真的站起来了!
骨头里再也没有那种让他痛不欲生的针扎感!
“吧嗒。”
两行浑浊的热泪,从他眼眶里滚落。
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张散发着来苏水味的病床上。
他每天看着天花板,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权旁落。
看着李瑞麟那个卑鄙小人一步步架空自己,把商业局搞得乌烟瘴气,把自己提拔的亲信一个个发配、排挤。
屈辱、不甘、绝望。
而现在,身体的奇迹复苏,犹如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赵长海心底那座压抑了两年的火山!
权力!
他要把属于他的一把手大权,全部夺回来!
赵长海松开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爆射出狠辣的凶光。
凌晨三点。
赵长海没有惊动任何人,一步一步挪到床头柜前,拿起了内部座机。
他拨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充满浓重睡意和迷茫的声音:“喂?哪位?”
“小王,是我。”
赵长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局局长?!”
曾经是赵长海最信任的心腹大秘、如今却被李瑞麟发配到局里档案室管旧报纸的秘书小王,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别废话。”
赵长海语气冷硬,语速极快。
“穿上衣服,马上来中心医院三号楼301。”
“是!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赵长海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
李瑞麟。
你以为我赵长海这辈子就只能躺在这了?
一张针对李瑞麟的政治反扑大网,在黑夜中悄然张开。
第二天。
中午十二点差十分。
临江市国营第一饭店,顶层最豪华的“牡丹厅”包厢。
周天德在宽大的包厢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水把衬衫领子都浸湿了。
他不停地抬起手腕看表,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楼下看,整个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林老弟,这都快十二点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天德走到红木圆桌旁,双手撑着桌面,声音发虚。
“那药那药到底管不管用啊?”
“坐下。”
林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
“老周,急什么!”
林远斜睨了周天德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茶都凉了,喝茶。”
周天德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战战兢兢地在林远旁边坐了下来。
“滴答滴答”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的走字声。
十二点整。
“咔哒。”
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周天德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大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衫的年轻人先走了进来,正是秘书小王。
随后,小王转过身,恭恭敬敬地伸出手。
紧接着,一根红木手杖点在了包厢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赵长海,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大病初愈,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形如枯槁、脸色苍白,但他却没有坐轮椅。
他就这么在秘书的搀扶下,拄着手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了包厢。
轰!
周天德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炸弹。
他双眼瞪得溜圆,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打颤。
站起来了!
那个在特护病房躺了两年,被李瑞麟视为废人的赵长海,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赵赵局长!”
周天德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赵长海没有看周天德。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了包厢里的所有人,直接锁定在端坐在主位的林远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虚伪的寒暄。
赵长海松开了秘书小王的手。
他拄着拐杖,挺直了脊梁,走到林远对面的位置上,缓缓坐下。
那股被压抑了两年的、属于市商业局正印一把手的庞大气场,在这一刻,在这间包厢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小王,门反锁,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包厢。”
赵长海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是,局长。”
小王眼眶通红,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将包厢门死死反锁。
包厢里,只剩下林远、赵长海,以及一旁的周天德!
“林先生。”
赵长海看着林远,声音沙哑,却透着极度的沉稳。
“药,神药!我赵长海的第二条命,是你给的。”
“赵局言重了。”
林远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各取所需罢了!”
林远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他拿起桌上的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赵长海。
“我不抽,戒了两年了。”赵长海摆了摆手。
林远自顾自地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昨天下午,城建综合执法大队的车,停在了第三商场门口,贴了两道封条。”
林远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赵长海。
“紧接着,贺彪带了四五十号社会盲流,拿着钢管和大锤堵门,砸了我一批进口建材。”
“背后是谁授意的,赵局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林远弹了弹烟灰,目光逐渐变得冷厉。
“我林远做生意,和气生财。”
“但要是有人非要砸我的饭碗,我这人脾气不好,一般喜欢连对方的锅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