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帐篷的拉链被重重拉上。
那声细微的刺啦声。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噗——”
一大口黑血终于控制不住。
喷在身前的雪地上。
我脱力地倒回冰冷的睡垫上。
视线逐渐模糊。
当年那个在风雪中冻得发抖,却依然用体温帮我捂手的女孩。
已经彻底死在了十年的时光里。
如今活着的。
是高高在上的许总。
是满眼都是她那个白月光竹马的许音。
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没有制氧机,我的心脏整夜都在不规则地狂跳。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胸腔碎裂般的剧痛。
硬生生熬到天亮,我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
外面的风雪暂时停了。
我扶着帐篷杆,一点点往外挪。
入冬的鳌太线冷得让人绝望。
我拿出gps定位仪。
屏幕上的气压数据正在断崖式下跌。
这是特大暴风雪来临前最危险的信号。
“醒了?”
不远处传来许音冷冰冰的声音。
她正在给苏楚煮咖啡。
那种昂贵的手冲咖啡豆香味,在这个生死禁区显得极其违和。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阿楚说前面那个冰川观景台风景很好,我们今天必须赶过去。”
我慢慢走过去。
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能去。”
我声音沙哑得可怕。
“气压在降,下午会有强对流暴雪。”
“我们必须马上顺着风口下撤,否则全都要死在这里。”
苏楚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
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沈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他看向许音,眼神无辜。
“音音,算了吧。沈哥可能真的不想让我们开心,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我也习惯了妥协”
他这句话。
瞬间点燃了许音的怒火。
她一把放下手里的咖啡壶,猛地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沈烬,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刚才天气预报我都看了,未来三天都是晴天!”
“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大家都玩不成你才甘心!”
天气预报?
我猛地看向她。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无人区,常规天气预报根本就是废纸。
“许音,这里的微气候瞬息万变。”
我定定地看着她。
“你以前跟我跑山的时候,最清楚这一点的。”
“现在呢?”
“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许音脸色一白。
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
她恼羞成怒地冷笑一声。
“对你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她直接伸手,一把扯住挂在我胸前的gps导航仪。
“拿来!”
“你干什么!”
我死死护住那台仪器。
“这是队里唯一能测气压的设备,没有它我们都会迷路!”
“松手!”
许音猛地用力一拽。
挂绳勒破了我的脖子,勒出一道血痕。
我本就到了极限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砰”的一声。
胸口的剧痛瞬间爆发。
我疼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哥你没事吧!”
苏楚故作惊慌地喊道。
“你怎么平地都能摔跤啊!”
许音把gps导航仪扔给苏楚。
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深深的厌恶。
“沈烬。”
她居高临下。
“别演了,真难看。”
我趴在雪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破败的嘶鸣。
“许音”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前面真的是死路”
她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我的手。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反省吧。”
她转头看向苏楚,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阿楚,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苏楚拿着我的导航仪。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哥,那我们先去探路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两个字。
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又开始刮了。
夹杂着冰冷的雪粒,砸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
感觉生命力正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许音”
我喃喃自语。
“你一定会后悔的。”
但风雪掩盖了我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的,他们渐行渐远的笑声。
在这个死亡禁区。
显得如此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