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
许音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手里死死抱着我的骨灰盒,指节泛白。
回到我们曾经的那个“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我存在过的痕迹。
曾经我养在阳台上的那些花,都被苏楚以“对花粉过敏”为由扔掉了。
我的拖鞋,我的水杯,甚至我留在玄关的备用钥匙。
全都不见了。
“音音。”
苏楚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润的假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沈哥的事,大家都很难过。”
“但生活总要继续的。这房子是沈哥的名字,但他没有其他亲人了,按理说是你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把这套房子卖了,我们去南方重新开始吧。”
“那边气候好,你的心情也能好一点。”
许音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的骨灰盒。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早就查过他的财产了,对吗?”
苏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音音,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许音缓缓抬起头。
看着苏楚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在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着一个怎样极度自私、贪生怕死的灵魂。
“为了我好?”
许音冷笑了一声。
“在雪山上,你明知道踩空会掉下去,为什么故意绊他一脚?”
苏楚脸色一白。
“音音!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我那是没站稳!”
“够了!”
许音厉声打断他,指着大门。
“滚出去。”
苏楚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下来。
但他不敢在此时激怒许音,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音音,你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大门关上。
许音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开始疯狂地翻找这个家。
她想找到一点我留下的痕迹。
哪怕是一张纸条。
最终,她在书房书架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
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这是我十年来唯一隐秘的角落。
许音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
【2014年1月15日,大雪。】
【今天医生说,我的肺彻底废了,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但看到音音在隔壁病房脱离危险,我觉得值了。】
【不要告诉她,她心思重,知道了会内疚一辈子的。】
许音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拼命往下翻。
【2018年3月,她今天跟我吵架了,说我限制她的自由。】
【其实我是怕她去高海拔地区。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陪她进山了。】
【如果不小心死在山上,她得多害怕啊。】
【2023年11月,她要带苏楚去鳌太线。】
【我咳了一整夜的血。】
【但我必须跟着。苏楚不懂山里的规矩,她会没命的。】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前面。】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出发前一天。
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有些潦草。
【止痛药已经没用了,只能靠制氧机续命。】
【如果这次回不来,请老林把这本子烧了。】
【别让她看见。】
【我想让她毫无负担地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啊——”
许音死死把日记本按在胸口。
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她像疯了一样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磕头。
“对不起沈烬对不起”
“是我杀了你”
她终于明白。
十年来,她以为的囚笼,其实是我用仅剩的生命为她撑起的保护伞。
而她,亲手砸碎了这把伞。
还踩在我的尸体上,去爱了一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