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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陈念。”
“至于断亲文书，你们识字，上面每个字都是请族老一笔一划写上去的，你们可以慢慢读。”
说完，我将断亲文书连带着笔和印泥都留了下来。
转头跟着灵柩继续往墓坑的方向走去。
翻过这最后一个山头，就到了。
他们六年没回家，似乎早就忘了这条路也是通往爷爷的墓地。
直到灵柩平稳落入墓坑的那一刻。
我按照道长的叮嘱，刚准备“添土”。
四人才跌跌撞撞得扑过来。
“不行！”
“我要开棺！”
“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能就这样入土！”
我往前一步死死拦在墓坑边。
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不行！灵柩在家已经封棺钉下寿钉！就算还没有填土，也不能开棺！”
“不吉利！”
爸爸闻言，眼里有了一丝希望。
“你不让我开？”
“是不是代表这一切都是假的？”
“江念，你快说你奶奶不在这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
其实他心底早就知道真相是什么样。
可不亲眼见证，他还是没法说服自己的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不敢面对这些。
我抬眸看着他们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
心里并没有觉得多痛快。
我盼着他们回来看我跟奶奶，他们回来了。
我想着去海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不再被丢下，他们也答应了。
可这一切，不应该是以奶奶的离开为代价。
“现在想见面了？”
我嘲讽般看着他们。
“你知道这二十多天，我给你们打了多少电话吗？”
“387次。你们一次都没有回电，我跟奶奶的那些留言，你们一次也没有听过吧。”
“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拿出一个翻了无数次的小本子。
扔在他们面前。
“这上面每一笔账，都等着你们来还。”
“我跟奶奶等了六年，既然现在回来了，那你们就一笔一笔亲自去还吧。”
爸爸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笔账，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
我歪歪扭扭得在上面写着：
弄坏了
bi小花的书包，月底还她。
上面打了一条横线，代表已还。
每个月28号，除了固定生活费外，我跟奶奶还要偿还上个月的欠债。
因为每次到了月中，钱总是不够。
有时候是亲戚家的人情还礼，有时候是学校突然要缴费的学习资料。
到了下半个月，都是靠着借钱过。
一笔一笔记账，28号到账还。
这样拆东墙补西墙，过了六年。
爸爸翻开最后几页。
那是奶奶住院期间的账目。
比之前的每一笔数额都大。
乡亲们怕奶奶这次住院会是个无底洞，也摸不准六年没回家的他们会不会回来还这笔钱。
没人敢借。
每个人看到我几乎避之不及。
“可没到28号，你们的电话根本就打不通。”
“我没法告诉你们，我们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一天icu，就要八千。你们知道那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奶奶眼巴巴等了你们多久吗？她到最后都舍不得闭眼”
为什么一口气要吊两天？
我一直以为是她想见爸妈，不肯走。
可今天我才知道。
她只是不放心
他们没回来，我又要被丢下。
她怕她不在了，我会彻底被抛弃
所以才
眼泪无声湿了我满脸。
爸爸盯着最后几页的帐。
上面还夹杂着医院的缴费单。
他紧紧攥着那些纸，眼神死死盯着我身后的灵柩。
突然猛地一把推开我。
整个人像是疯了般跳入了墓坑。
“你说这么多，我一个字都不信。”
“今天，我必须要开棺自己亲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