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醒了。
护士告诉我，他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我的名字。
“沈泠呢？”
短短四个字。
让我站在病房门外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进去。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我第一次害怕面对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怕爷爷问我过得好不好。
因为那一刻。
我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
病房门打开。
护士看见我，轻声说：
“进去吧。”
我走进去的时候，爷爷正在看窗外。
他瘦了很多。
曾经那个坐在书房里批文件，声音洪亮的老人，如今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可看到我的第一眼。
他说的还是：
“瘦了。”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坐到床边。
“爷爷。”
声音刚出口，就哽住了。
爷爷看着我。
“受委屈了？”
我摇头。
可眼泪已经掉下来。
“我不是沈家的孩子。”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您早知道？”
“嗯。”
我愣住。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让我一直活在一个谎言里。
爷爷看着我。
“因为爷爷想看看。”
“如果没有沈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你身边还剩下谁。”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爷爷叹气。
“结果很好。”
“你回东北以后，他们把你当亲女儿。”
“你四个哥哥为了你，敢和沈家对上。”
“这比什么继承权，都重要。”
我低头。
想起那天刚回东北的时候。
我抱着箱子，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
可短短几天。
妈妈会半夜起来给我炖汤。
爸爸会偷偷往我账户里转钱。
哥哥们会因为我一句喜欢，跑遍城市找东西。
四哥虽然嘴上说没钱。
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买小零食。
原来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名字。
得到的，却是真正的家。
爷爷握住我的手。
“泠泠。”
“沈家欠你的，不是钱。”
“是让你这些年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低下头。
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沈念棠站在那里。
她看着爷爷握着我的手，脸色一点点变冷。
“爷爷。”
“您真的准备把沈家留给她？”
爷爷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沈家只属于一个人？”
沈念棠笑了一下。
“可我才是您的亲孙女。”
病房里安静下来。
爷爷看着她。
“念棠。”
“你知道爷爷最失望的是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
“不是你想要沈家的东西。”
“而是你为了得到它，选择毁掉另一个孩子。”
沈念棠脸色瞬间苍白。
“我没有。”
爷爷闭上眼。
“监控、证据、文件。”
“你觉得还能骗多久？”
她站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哭。
也没有装委屈。
只是看着我。
那一刻。
我突然发现。
她恨我的原因。
或许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永远记得。
她曾经失去过二十年的人生。
可是。
那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