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来了一群雁,也有成双也有孤单。
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孤单的落在后头飞不上。
不看成双,只看孤单,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
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
山洞中,借着昏黄的月色,夏雪宜唱着小曲,声音哀转凄凉。
温仪被这曲声扰醒,习惯地检查了下衣物。
见没什么变化,这才放下心来,向夏雪宜问道:“你怎地了?”
夏雪宜闻声,转过头来,也没回答,反倒不复先前的温柔,恶狠狠地盯着她。
想起先前夏雪宜为她煮饭,为她唱山歌,为她买胭脂水粉首饰,逗她开心。
见她丢了出去,还专门又买了些小鸡小鸭类的活物逗她。
一个月来,始终温柔和气,也不越雷池一步。
纵是她父母,也不曾对她这么好过。
可今日,这人却又这么凶。
想来,是他厌弃了。
想到那被他卖到娼寮里的两位嫂嫂,还有家中惨死的那三十来号人,温仪心中悲惧之意大起。
一时间,又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见状,夏雪宜叹了口气,心中那份柔软触动,忙哄着温仪,让她别哭。
待得温仪终于哭得累了,夏雪宜出得山洞,也暗暗抽泣了起来。
不多时,天上下起了大雨。
雨幕下,那嘈杂的风声雨声,竟也遮不住夏雪宜心中的苦闷,哭声愈发也凄厉了起来。
温仪心生不忍,忙唤夏雪宜进来躲雨。
夏雪宜也不理,只是听着温仪的询问,粗声粗气地回道:
“明天,是我一家老小的忌日。
当年就是这一天,我父亲、母亲、兄长都被你家人害死了!
那狗东西,就在我眼前,要奸污我家姐姐!
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
姐姐不堪受辱,也这般去了。
我全家都被你家害死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明日,我说不得也要杀个温家人解解恨!
你家里眼下防备极严,还请了崆峒、少林的高手来帮忙。
那李拙道人和清明禅师虽强,莫非,就能阻我不成?”
说着,夏雪宜的语气越来越冷厉,却惊得温仪久久无言。
他家竟被我家害得如此之惨,怪不得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他要报复的,也是我家人。
我,又该怎么办?
夜幕下,嘈杂的雨声下,是两个无眠的人……
“夏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已经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天色已晚,温仪在山洞里等待夏雪宜回来,心中忐忑又复杂。
担心夏雪宜的她,自然希望夏雪宜平安回来。
可夏雪宜要去杀的,又是她家里的人。
这一合计,温仪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见着夜色将临,夏雪宜还没回来,温仪心中满是焦急。
也不知去山峰前眺望了几次,温仪终于看到有身影向这边而来。
只是,却是四道身影在追逐,身形快得,让温仪这个不曾学武的,有些看不清。
待得近来,温仪才依稀认得出,那是一僧一道和她父亲温方山,在追杀着夏雪宜。
凭着丰富的经验,夏雪宜有惊无险地潜入了温家。
可谁知,当他准备sharen的时候,便看到温家五老中的温方山,以及少林、崆峒的一僧一道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不得已,夏雪宜手持金蛇剑,边打边逃。
夺路而逃,本来就是漫无目的,可或许是这段时间在山洞中的经历太过深刻。
下意识地,夏雪宜就朝着这边逃来。
眼见着身后三人跟得越来越紧,再向前,夏雪宜怕是要跑到温仪那边去了。
怕扰了温仪,夏雪宜只得停下与三人相斗起来。
清明禅师在少林辈分虽高,却生性散漫,不曾在少林理事。
是以,才这般爱管闲事。
不过其本性不坏,只是出着一份慈悲心,想劝夏雪宜回头是岸,以免走火入魔。
闻言,夏雪宜苍凉笑道:
“够了?怎么能算够!
我全家惨死在我面前,怎么能算够?
永远都不够!”
说着,便一剑削来。
见此,清明禅师叹了口气,只得挥杖阻挡。
希望将其擒下来后,能劝其放下屠刀吧!
谁料想,竟被夏雪宜将禅杖削去了一截。
这也让清明禅师心中有了怒意,杖法也凶猛了起来。
因着性情,清明禅师使的乃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传下来的疯魔杖法。
套路极为威猛,又不拘泥于寻常招式,端的是技艺娴熟。
只见清明禅师一招“拨草寻蛇”,便探向了夏雪宜胸口。
禅杖又快又急,夏雪宜也是大惊,忙使出金蛇剑法抵挡。
心中也在想,这老和尚果然名不虚传啊!
而崆峒派的李拙道人,见清明禅师一招就将夏雪宜迫入下风,也义正辞严道:
“金蛇郎君,我崆峒派与你本无冤无仇。
可你如此好杀成性,残忍暴虐。
如此过分,身为武林同道,我崆峒派却也不好袖手旁观。
不如这样,我谁也不帮,就做个和事佬,此事便一笔勾销了吧!”
定海神针海长贵死后,崆峒派的气氛就有些低迷。
而玉真子回去后为了不背锅,也添油加醋地说了海长贵不少坏话。
为此,后金那边对崆峒派也是极为不满。
心忧门派命运,极为渴望后金那异族武理补全绝学的崆峒派,也想着为后金立个大功,以求赏赐。
就这么地,李拙道人盯上了特立独行的石梁派温家。
温家起家晚,底蕴浅。
行事作风,也与后金那边别无二致。
若是能拉拢石梁派举派投奔后金,这般功劳,说不得能让崆峒派得偿所愿。
为此,李拙道人才专门跑来这边掺和。
他说的这番话,也只是表示些存在感,以便和石梁派展开后续谈判。
瞧瞧他说的,一笔勾销,糊弄鬼呢?
有这么瞎扯的和事佬吗?
果不其然,夏雪宜闻言暴怒道:
“一笔勾销!笔笔血债,如何勾销?
不若让我也屠了他温家满门,看看他们,愿不愿和我一笔勾销?”
心下愤恨,夏雪宜一金蛇锥便朝李拙道人掷了过去。
角度刁钻古怪,惊得李拙道人忙拿出日月双环抵挡。
随即,李拙道人也施展着乱环诀,朝夏雪宜攻去。
此法乃是崆峒派秘传,双环收发由心,最克刀剑。
一时间,疯魔杖法势大力沉,乱环诀机巧灵敏。
再加上温方山在一侧时不时地偷袭,夏雪宜纵使身负金蛇秘籍这般刁钻古怪的功夫,也只能偶尔反击,却是越打越不成了。
只见清明禅师一招“秦王鞭石”,顿时呼呼作响,风声大作。
夏雪宜被摄得一个踉跄,眼见得就脱力躲避不及了。
见状,温仪大惊,忙脱口而出一句:“小心!”
夏雪宜闻言,忙侧身躲过。
这一侧身,夏雪宜刚好望见了远处焦急的温仪,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力气。
精神大振间,夏雪宜的剑法也越来越快。
本就刁钻奇绝的金蛇剑,在他手中,倒真像个不时吐信子的毒蛇了。
此时,夜幕缓缓拉开,山谷中也恰巧起了雾气。
陡然间,金光一闪,却听夏雪宜道:“莫怕,瞧我的!”
清明禅师惨叫一声,滚落了下去。
原来,竟是夏雪宜趁着雾气,发出了一记金蛇锥,直插入不备的清明禅师脑门上。
眼见着剩下两人大惊,夏雪宜嘴角勾出一丝邪异的笑,挺剑刺向温方山。
李拙道人见此,也是心中一喜,向夏雪宜后心攻去。
却见夏雪宜一个转身,左手双指向李拙道人插去。
李拙道人大惊,没料到这竟是夏雪宜声东击西的手段,忙低头闪避。
夏雪宜趁机将右手金蛇剑一挥,李拙道人便被拦腰斩断。
接着,夏雪宜邪气凛然地朝温方山走去。
夏雪宜连杀两大高手,还都是在自己之上的存在,温方山早就吓得面如土色了。
见夏雪宜朝自己而来,温方山几乎要丢掉手中钢杖,下跪投降了。
这时,温仪也急得大喊:“放过我爹爹!”
闻言,夏雪宜叹了口气,恶狠狠地看了看温方山道:“滚吧!”
此时的他,似乎忘了先前那“我必杀你家五十人,污你家妇女十人。不足此数,誓不为人”的滔天恨意。
心中,只剩了那一寸柔软。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夏雪宜换了一脸温和的笑意,向温仪而去。
温方山虽诧异夏雪宜为何放过自己,可想起那惨死的家人,心中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看着手中的钢杖和夏雪宜的背影,温方山也没犹豫,一杖向夏雪宜拍去。
眼见夏雪宜要被这一钢杖拍得重伤之时,一柄短刀格挡在了钢杖之前。
温方山忙向来人看去,竟是一个笑意盈盈、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
“背后伤人,算什么英雄?”年轻人喝道。
闻言,夏雪宜也忙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年轻人。
以他的功夫,竟然察觉不到这人来时的气息。
可想而知,这看着年纪不大的家伙,到底有怎样深厚的内功。
不过温方山扫了来人一眼后,则是欣喜道:
“不知来的可是华山高足?
此人正是那无恶不作的魔头,连少林清明禅师和崆峒李拙道人都惨死在了他的手下。
温某武艺稀松,不是此人的对手。
决意降魔之下,这才使了这般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请这位莫怪!”
一时间,温方山竟有些正义凛然,看得来人有些无语。
也许,这话术,才是他们温家无恶不作,还能勉强列为武林正派的原因吧。
属实有些离谱!
来人正是被强买强卖,成了穆人清三弟子的靳一川。
由于要回京报备,靳一川这才来得晚了一些。
而成了华山弟子,靳一川身上也多了些穆人清给的华山凭证。
这也是武林人士行走江湖的手段,免得被不长眼的人扰了,或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然,以为随便一个女的就说自己是孙仲君,就能胡乱sharen而不被人围杀吗?
温方山也是因此,看了靳一川的装束后,得知了靳一川的华山弟子身份。
听了温方山这话,靳一川有些无奈。
就讨厌这种客套,看来不得不和夏雪宜过上几招了。
“竟有如此贼人,且吃我一刀!”
说着,靳一川连数风流刀法都没用,只是他练习的入门刀法而已,便朝着夏雪宜攻去。
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性子,让夏雪宜有些发愣。
不过刀即将临身,夏雪宜也来不及多想,忙竭力运起脱力的手,一剑攻了回去。
连战三人,连杀两人的夏雪宜,此时状态却是极为不好。
而来人是华山弟子,想必功夫也不错。
夏雪宜也以为,对上这一刀会十分艰难。
没曾想,靳一川稍一用力,就这般随意地将夏雪宜和自己的力量牵引走,似是和夏雪宜不分上下地缠斗了起来。
这倒让夏雪宜有些大惊了。
这家伙,为什么……
就这般,靳一川和夏雪宜僵持了数招后,也故意漏了个破绽。
夏雪宜猜出靳一川隐藏了实力,不知道其心思,也不敢贸然朝破绽进攻。
借着靳一川的力量,夏雪宜飞速而退,来到温仪身边。
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他也有所忌惮,便哼了一声,带着温仪飞纵离去了。
而见靳一川连个鏖战后的夏雪宜都拿不下,温方山心中也默默调整了预期。
对靳一川的武艺,也有了错误预估。
为此,温方山原本心中的高期待也转瞬消退。
虽还带着笑意,他对靳一川的态度,却也已经不冷不热了。
而受邀和温方山一起回温家的靳一川,则转身看了下夏雪宜刚刚离开的地方,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五,打听出来阿仪和那chusheng的去向了吗?”
看着赶来的温方悟,温方山不由得问道。
“我亲自出马,那有什么打听不出来的?”温方悟得意道,
“不仅如此,我这回还打听出了些大秘密。”
“别磨叽,快说!”温方山急道。
“三哥,咱们都低估那小子了。
那小子身上,居然藏着建文宝藏的去处!”
温方悟瞅了瞅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朝温方山说道。
“宝藏?”温方山眼前一亮!
“对,就是他老朱家那建文帝的宝藏。
那可是建文帝复国之用,富可敌国啊!”温方悟兴奋道。
“快,与我说说……”
这下,连温方山也激动了。
和这般宝藏相比,一个女孩子家的安全,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这丫头和那chusheng待了那么久。
就是回来,也是玷污了我温家的名声。
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这宝藏的事儿。
“别急啊,三哥!还有件事儿,是关于那个华山来的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