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夏雪宜那一脸解脱的表情,和满是倔强地拦在夏雪宜身前的温仪,靳一川不由得哑然失笑。
暂时没管两人,靳一川从人群中,找了几个有威信的,随他一起将温家的财物整理了出来。
将金银财宝尽数倾泻在地后,靳一川对着意动而又畏惧的百姓们高呼:
“这些,会属于你们。
今后,你们的未来,也将属于你们!”
愣了许久,百姓们才陆陆续续地欢呼起来,直至这声音开始响彻云霄。
夏雪宜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人们有序地排队领钱,看着一个老者抱着孩子和银两在哭……
没来由地,眼泪从夏雪宜的眼角缓缓流下。
若是当年,也有这样的人,该有多好啊!
温仪瞧着,手指轻轻帮夏雪宜将眼泪拭去,也目光复杂地看着靳一川。
“别紧张,说到底,我和温家人一样,想要的,也只是建文宝藏而已。
至于你俩的性命,我却没什么想法。”
见温仪略为紧张,靳一川不由得开口笑道。
“宝藏,都是因为这宝藏!”
想到家人因这宝藏下毒暗害自己的爱人,温仪不免悲从心来。
看了看一脸和善的靳一川,就是他毁了自己全家,又在这里充什么好人?
一念及此,温仪没好气道:
“你连我家这些钱财都看不上,又纠结什么劳什子宝藏做甚?”
“你家的钱财?”靳一川闻言失笑,
“这些东西,原本可不属于你家啊!
看见这些人眼前的泪了没有?
这些黄白之物,可是从他们身上流下来的血啊!
滴滴血泪,我可不是你们温家人,当然是要还给他们的。
至于建文宝藏,我也不是在图谋那些黄白之物。
而是奉了命,帮人回收的。”
“奉命?回收?帮人?”夏雪宜喃喃,“难道你是……”
“金蛇郎君好敏锐的心思!
认识一下,北镇抚司佥事,靳一川!”
而夏雪宜看着靳一川伸出来的手,则有些不知所措。
这,又是个什么礼节啊……
最终,在得知建文宝藏下落后,靳一川还是放了夏雪宜。
虽说曾经的金蛇郎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也曾无数次波及平民。
可曾经不可一世的武林怪杰,成了这幅手脚奇断、不能自理的样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吧。
不过这次靳一川帮着清理了温家,夏雪宜和温仪的世俗隔阂,怕也烟消云散了。
想必,两情相悦的他们,不会再走向原著那种凄凉结局了吧。
金书中的意难平有很多,无论是塞上牛羊空许约,还是风陵渡口误终生,都是靳一川不曾得见的事了。
既然遇到了这对堪比丁典凌霜华般凄绝的遗憾,靳一川也无法放任自己无动于衷。
放他们去双宿双飞,也算是靳一川这个穿越者的几分仁爱之心吧!
不过,贫贱夫妻百事哀。
曾经是武林高手和富家大小姐的他们,变成了这废人和孤女的结合,到底还能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呢?
更何况,还有个被夏雪宜坑惨了的何红药呢?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夏雪宜,夏雪宜,如非六月飞雪,夏雪如何相宜?
总之,江湖路远,祝他们好运吧!
“从南来了一群雁,也有成双也有孤单。
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孤单的落在后头飞不上。
不看成双,只看孤单,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
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
“这么说,建文宝藏,真在南京魏国公府老宅之中?”
看着下首的靳一川,崇祯不由得问道。
“回陛下,若那夏雪宜不曾诓骗于我,这建文宝藏,怕是就在此处了。”
靳一川躬身回道。
“看来,要好生调查一番。若是此事为真,定记爱卿一大功!
有了这笔钱,朕接下来的计划,也就可以开始了。
不过,这么多年,魏国公府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可又一直不曾上报,怕也有着什么心思啊!
一门双公,各从其主,中山王端的是好算计啊!
只是如今的魏国公府,不提也罢!”
勋贵、宗亲、边将、士族、晋商、后金,还有不服王化的武林门派……
这大明,好生热闹啊!
也正如此,才有挑战性嘛!
斗志满满的崇祯看着就要告辞的靳一川,也想起了一件事道:
“卿家莫急!朕记得,你方才所说的石梁派之事。
难不成,这武林门派当真如此大胆?”
看书时崇祯就觉得温家气人,没想到放到真实的世界里,温家反而更加可恶!
“回陛下,这升斗小民,本就深受乡绅皂吏欺压,没得反抗之能。
更何况,面对的是那些有刀有剑的武林人士呢?
这温家在石梁镇,那可是自行判罪论法的啊!”
虽说一切都结束了,但想起温家的所作所为,靳一川还是免不了咬牙切齿!
自行判罪论法,那岂不是成了国中之国?
这一刻,无论是身为前世九年义务教育下的三观,还是这一世帝王的独心,崇祯都无法忍受这种现象。
“哼!既然他们如此骄纵,那朕就好生管教管教!
承恩,拟旨!
于锦衣卫和东厂之下,另设一司,名曰天罗司,由锦衣卫佥事靳一川,及东厂曹化淳共同执掌。
武林各派,以十抽一,并入天罗司中。
今后凡有江湖人士触犯国法,滥杀无辜者,皆由天罗司统理。
凡有不从者,视为叛国,立斩!
靳卿家,劳烦你领一队锦衣亲军,再走一趟江湖如何?
哼!江湖?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鱼儿,逃不逃得出朕的天罗地网?”
说着,崇祯甚至还拍了下御案。
“臣遵旨!”靳一川躬身道。
兴许是靳一川近来在江湖上经验颇丰,崇祯也就将此事,交给了他。
至于锦衣亲军,可不是单纯的锦衣卫。
崇祯也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要想搞什么变革,这手里有兵,才底气十足嘛!
为了绕过文官的刁难,便有了挂靠在锦衣卫名下的锦衣亲军。
反正锦衣卫是天子家奴,若是有文官要插手崇祯锦衣卫的事,那崇祯就得帮他管管家里的家丁了。
同时,这锦衣亲军,也是崇祯拉拢丁修的手段。
丁修一直厌恶朝廷,不就是戚家军和他师父的遭遇,让他对朝廷心凉了吗?
可,爱之深,才会恨之切啊!
丁修这般的逃避情形,不正是他爱国吗?
所以,崇祯以拔升戚家军的身后名,以及建立戚家军编制的锦衣亲军为条件,换丁修改邪归正。
甚至崇祯还将锦衣亲军由丁修掌管,这种信任和托付,才真正收了丁修的心。
丁修也投桃报李,拿出了压箱底的《纪效新书》,这是戚家军的内部版,也是戚继光的练兵实录。
学艺的时候,因为尊重师父,那些沙场手段,丁修虽然不用,这么多年也一直坚持练习着。
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当上了将军,丁修也渐渐往成熟稳重上靠了,也不再那么吊儿郎当了。
毕竟他手下,名义上是千户,兵力可不止千人呢!
为将者,当以身作则嘛!
这天才不愧是天才,连个兵,也是这么有模有样的。
这几年,经丁修练的兵,已然和戚家军当年大差不差了。
见状,崇祯也极为欣喜。
毕竟这个时代,戚家军差不多算天花板了。
女真满万不能敌?
那戚家军戍边的时候,怎么去哪儿,哪儿就老老实实的了?
锦衣亲军毕竟是崇祯的隐藏力量,如今要靳一川拿去江湖试试。
一是实在对石梁派这种国中之国的行径气愤不已。
二嘛,练了这么久的兵,也该拿出来试试了。
顺便,秀秀肌肉,免得崇祯改革时,有人不自量力地搞事情。
见靳一川要告辞离去之时,崇祯也想到了一件事。
这靳一川在石梁派的手段,发动百姓,可不像这个时代的手段啊!
他这段时间的处事,更不像那个《绣春刀》里,只想着过安稳日子的肺痨鬼啊!
狐疑之心大起,崇祯看着靳一川刚转身的背影,冷不丁地试探道:
“宫廷玉液酒!”
靳一川的脚步闻言也顿了一下,转头向崇祯问道:
“不知陛下所说,是何意思?”
难道,这家伙起疑心了?
该死,看来是那时候的手段暴露了。
果然,一个人的行为,终究会被受到的教育所影响。
不过,如果自己是成为皇帝的穿越者。
要是发现了另一个穿越者,自己会怎么办?
一念及此,靳一川忙收敛心神,免得暴露。
见靳一川没有跟他对暗号,而且行为举止也无异常,崇祯也不动声色地回道:
“卿家不辞劳苦,朕心甚慰。特赐御酒十坛,请卿家品鉴!
此酒,名为宫廷玉液酒。”
“臣,谢过陛下荣赏!”靳一川躬身行礼道。
待出得皇宫,靳一川才深深吐出了口气。
想来,应该没暴露吧?
这家伙挺入戏啊,当了皇帝,疑心病都重了。
而崇祯则看着靳一川离去的地方,满眼幽深。
刚刚,靳一川脚步顿了一下的瞬间,崇祯也敏锐觉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