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将军,此乃陛下旨意,切莫让陛下为难啊!”
“那大师是觉得,这大军糜耗,粮草军备,皆不算得什么?
还是说,要我放开关隘,任敌侵我大隋国土,辱我大隋百姓?”
看着眼前的四僧,一个劲儿地劝自己收兵,史万岁是一肚子的气。
这群和尚,真就不食烟火了呗!
现在要是退了,军用糜耗,军心士气,要怎么挽回?
你们说有人在突厥劝住了对方,可若是突厥人没同意,一心入寇呢?
任他们掳掠,等他们大发慈悲放过我们?
慈悲,真是尔等的慈悲啊!
四僧正是日后的四大圣僧,不过此时,相对于六道尊者,他们还是小辈。
因此,便被派来处理这边关之事,以免大隋这边挑起祸端。
对目前势大的佛门来说,你什么计划,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们不管。
他们想要的,只是稳定。
如果天下动荡太大,损失最大的,可就是他们这群既得利益者了。
这等思想,和两宋的士大夫们,也无两样。
崇文抑武,何尝不是在维护稳定呢?
武将们只需要做好防御就行了,至于开疆扩土之功,却是不必有。
不然破坏了稳定性,在上面吃肉的,可就不是他们了。
“吉藏师兄!史将军所言,也有道理。
这军务之事,亦需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我等方外之人,就莫要开口了。”
吉藏,俗姓安,因祖先来自于安息国,故又名胡吉藏,乃是汉传佛教三论宗的祖师和集大成者。
因居于嘉祥寺,又名嘉祥吉藏,也就是日后的嘉祥大师。
“法顺师弟,可是……”
法顺,俗姓杜,又名杜顺,乃佛门华严宗初祖。
后因唐太宗李世民称其为“帝心”,故又名帝心尊者。
大唐双龙传里,其在隋末就被称为帝心尊者,实是谬误之言。
“吉藏师兄,我想,有了陛下之意,史将军也不会轻易挑起祸端的吧?”
帝心看着史万岁道,眼神意味深长。
“本将自是不会违逆上意!”史万岁沉闷地道。
“既如此,望史将军切莫做出不可预料之事。
吾等,还有除魔要事在身,便不打扰了!”
四僧向史万岁施了一佛礼,便携手离去了。
看着四僧远去的方向,史万岁不由得剁了下脚……
“石施主,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追逐着石之轩和祝玉妍,几人且战且行,智慧对石之轩和祝玉妍劝道。
智慧又名智顗,乃天台宗四祖,更是天台宗实际创始者。
被人尊为智者大师,天台大师,以佛门《法华经》为业。
生平以“止观双修”为准则,也即是断一切俗念,以求正果。
所以智慧对石之轩和祝玉妍这等身负重伤,还想着卿卿我我的,感到很费解。
“去死吧!老秃驴!回头是岸?
凭什么你所在就是彼岸,我所在就是苦海?”
石之轩护着祝玉妍,转头骂道。
此时的他,衣衫凌乱,口鼻沁血,已然不复那潇洒风度了,自然要顺心意骂回去。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也只能辣手降魔了!”
嘉祥喝道,一招“不常不断”向二人攻了进去。
三论宗有三义,一曰破邪,二曰显正,三曰言教。
正是如此,嘉祥乃是最热衷于除魔卫道的人物。
石之轩心口那逼得其吐血的一掌,正是方才嘉祥所出。
此乃嘉祥依三论宗八不中道所创掌法,自是不凡。
见嘉祥一掌攻来,被追杀了许久的石之轩二人也对此有了默契。
只见祝玉妍竭力以天魔秘将此招引偏,石之轩携着祝玉妍,以花间游身法借力,再借补天道“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之法,又跑远了一些。
“吉藏师兄,戒嗔戒躁!”帝心不由得提醒道。
“这些魔崽子,果然有些门道。”
看着石之轩和祝玉妍越来越远的背影,嘉祥不由得遗憾道。
之前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一边监视军情,一边游山玩水的石之轩二人。
一言不合之下,四人也成功地将二人围住。
打斗间,嘉祥还一掌将石之轩打成了重伤。
可惜,补天阁与花间派融会贯通了的石之轩,应对方法实在是千奇百怪。
一着不慎,竟让石之轩带着祝玉妍逃脱了去。
现在,又逃远了,只得再细细搜捕了。
“玉妍,歇息会儿吧!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在一处破庙前,石之轩和祝玉妍终于没了逃的力气,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得已,二者只得借着破庙暂避一会儿,歇息歇息。
被佛门僧人追杀的二人,居然要在佛门寺庙暂避,倒是有趣。
祝玉妍看着石之轩,想起他不顾性命地掩护自己,原本淡然的眼神中,也有了些柔情。
不多时,天上竟下起了雨,引得石之轩一阵大笑。
有了这场雨遮掩形迹,想必那四个秃驴,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了吧!
随即,让祝玉妍在更里面避雨,石之轩在不时漏雨的地方,开始了调息。
可是,这一调息,却生出了祸端。
石之轩天赋异禀,短短时间内,就将补天阁和花间派功法融会贯通。
并凭着超绝的天资,使二者并行不悖,共同作用。
也正是凭着能在极短时间里,随意切换花间、补天二派功夫,凭着千变万化和波谲云诡的手段。
石之轩才能带着祝玉妍,在每个功夫至少不逊于他们的四僧围攻下,还能逃出生天。
但也因此,让他对花间、补天二派功法,理解得更深了。
大唐神功,多与心境、精神相关。
身为魔门天魔策之二的花间派和补天阁功法,自然也是如此。
在石之轩调息之间,花间、补天二派真气隐隐相融了起来。
而花间派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超脱心境,和补天阁“以杀止念,以杀补天”的大气魄,也在石之轩的心头交替流转。
只见石之轩一会儿犹如风度翩翩、嬉戏花间的公子,一会儿又如腰悬利刃、欲平天下的墨侠。
两种气质不断变换,两种心境不断交织,加上重伤后的心神失守,以及石之轩本身就自卑又自傲狷狂的复杂性格。
终于!种种影响下,石之轩的心弦终于崩断了!
调息了半天,刚恢复好的伤势,也在这一瞬间轰然粉碎。
石之轩猛地又吐出一口鲜血,望着祝玉妍的方向,眼珠渗出血丝,双眼也渗出诡异的神色……
雨停了,石之轩一脸茫然地拥着祝玉妍,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玉妍……对不起,我是个混蛋!”
石之轩猛地给自己一巴掌道。
祝玉妍也不复先前的清冷恬淡,满是柔情地看着石之轩,手轻抚着石之轩的面道:
“之轩……”
“玉妍,我……”
石之轩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
祝玉妍摇了摇头,轻轻道。
“可是方才,正是你天魔秘的关键时刻。
我这般混账,恐怕玉妍你,此生再无突破之机了。”
石之轩叹道。
“没关系的,之轩,只要有你就好。
你是圣门的天才,有你在,我纵是武功尽废,也不怕什么了。”
看着石之轩,祝玉妍柔和而又坚定地道。
“玉妍……”
石之轩满心复杂,将祝玉妍拥入怀中,心中充斥着喜悦之情。
死里逃生,佳人在侧,此生无憾了……
“几位大师,当真是,追得够紧的啊!”
安抚过祝玉妍后,石之轩让祝玉妍暂且休息,便出来寻找吃食了。
没曾想,刚走出来不远,就看到四僧又将其围上了。
“石施主佛根深厚,不妨皈依我佛,也免得一番争斗了。”
道信年纪虽小,但这“与我佛有缘”的话术,却是丝毫不浅。
“小和尚说的什么笑话,我乃圣门嫡传!
岂会如你们一般,念什么虚伪的佛经?”
石之轩冷笑道。
“执迷不悟!”
嘉祥喝道,随即一招“不一不异”朝石之轩攻来。
石之轩见状,也欲运起真气抵挡。
谁知道,补天、花间二派功法混合,使他迷了心智。
现如今虽然清醒了过来,可体内的两股真气,却如同打了死结一般,动弹不得。
石之轩这一运气,便感觉浑身一痛,晕了过去。
见状,嘉祥也收起了攻势,和四僧一起,疑惑地看着倒地的石之轩。
“魔门之法,果然弊端甚重,差点儿毁了这块儿良材美玉!”
智慧上前,检查了下石之轩的伤势后,不由得叹道。
“既是如此,也少了我们多费一些手脚了。”
帝心道,将石之轩扛起,四僧便远去了,丝毫没管附近有没有祝玉妍……
“石施主,今天讲的,乃是我禅宗要义。
心净即佛,佛即是心。
离心无别有佛,离佛无别有心。
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凡圣同一真性,但为客尘所染,不能显了。
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
自从那日将石之轩带走后,四僧就开始轮流与其讲佛门精义。
实际上,对付魔门,由那些外门弟子出手就行,何须四人同时出手?
不过是石之轩是块良材,四人见猎心喜罢了。
当时,为了不和杨素撕破脸,又为了禅宗的传承,佛门逼僧璨将李靖逐出师门。
没曾想,后来石之轩、李白等魔门中人,竟闹出了好大声势。
而且,又都是年轻人。
这时候,佛门才猛然发觉,长久以来的安逸,让佛门弟子失去了进取心。
年轻一辈中,除了了空和慈航静斋的碧秀心和梵清惠,居然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了。
即便是四僧,除了道信这个年轻的外,也都不比六道尊者小多少了。
魔门年青一代人才济济,石之轩、祝玉妍、李白等都惊才艳艳,最近浮现的安隆、荣凤祥、左游仙等人,也是中层战力的好材料。
轮到佛门,居然要开始吃老本了吗?
还是遇事就让女人出手?
还是让未来的静念禅院宗主了空,或是禅宗宗主道信出手?
动不动就老一辈或者围攻,佛门还要不要脸了?
念此,佛门就想着培养好好下一代。
没曾想,长久以来的安逸生活,让下一代中,全都是不堪造就的了。
通过一些消息,得知李白就是禅宗弃徒李靖时,佛门也不由得暗叹。
与此同时,佛门也起了别的心思。
我们缺,不能从别的那儿要吗?
度化,可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啊!
比如魔门的石之轩,道门那无门无派的宁道奇,都可以收为己用啊!
甚至那被逐出去的李靖,也不是不可以回来,弃暗投明。
至于僧璨废功留手之事,也不必太过计较了。
这也是僧璨见了李靖,说李靖可以回少林的原因。
慈航静斋的,去找了宁道奇。
那四僧,也就盯上了石之轩。
所以,才在拿到石之轩后,丝毫不关心祝玉妍去了哪儿。
难道,度化成尼姑吗?
而将石之轩带来后,四僧就开始轮流用佛门精义为石之轩洗脑。
这种东西,他们是专业的。
这种天才,即便是对立的知识,也会下意识记忆思考的。
思考多了,也就会慢慢被感染了。
相信,除了道门和儒门大儒,没什么人能挡住这攻势。
魔门虽是诸子百家遗留,却也遗失了太多东西。
凭那散乱的知识体系,是抵挡不住系统的佛门知识灌输的。
他们相信,只要石之轩将四宗精义听完,自然会被感染成纯正的佛教徒。
为此,几人还用了些精神手段。
石之轩对此也心知肚明,不想变成和尚的他,也一直堵着耳朵,不想听四人的讲课。
可惜,堵上了耳朵,这佛门精义,还是往心里钻。
这几天,三论宗的“真俗二谛,八不中道”,天台宗的“一念三千,三谛圆融”。
以及华严宗的“法界缘起”喻世间法,都深深地萦绕在石之轩心头,让他不住地回想。
今日,轮到了道信讲课。
原本三僧还担心道信年纪尚小,理解不够。
没曾想,此刻的“心即是佛”、“一行三昧”之说,竟也颇得佛门精义。
石之轩,也在四僧不同的佛门精义中,逐渐沉沦心神。
原本拧成一块儿的花间、补天真气,也开始逐渐化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