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说笑了,佛经道法,斗不过是导人向善之学,何分彼此呢?
老衲痴留人间,早已看透红尘业障。
护法也好,打手也罢。
真人也好,俗流也罢。
都不过臭皮囊一个,求什么名利灼灼?
倒是施主有心,不妨与我探讨下这真言之道?”
真言老和尚被说成是打手,却也不恼。
倒真是佛学深厚,转而邀请起袁天纲来了。
听那意思,这是要把苦心创出的九字真言印,交与袁天纲?
太大方了点儿吧!
“我道门之人,却是不如你们这般虚伪,推脱来推脱去的。
既然你要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袁天纲淡然道。
不过,他还真是不客气。
“那施主,请……”
真言老和尚佛经看多了,再加上年纪大了,虽说功力精湛,却是不喜争斗。
如今能坐下来谈一谈,真言倒也挺求之不得的。
不光李靖他们想着拖时间,等那些鬼鬼祟祟的人聚集过来。
真言也想着拖时间,集结一下静念禅院这边的人。
今天宵小众多,而且看来也水准不低。
这才来两个,就这般你能耐了。
要真是来多了,他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呢!
“玄武悲泣!”
高手对拼,尤其是这等死敌,那可是极为精彩啊!
这才多久,赵德言和了空都有些精神恍惚,又满是伤痕累累的了。
此时,只见赵德言双手怒挥,其左爪变为直急冲射,湍怒有声!
另一手则变得屈折弯曲,悠扬深缓。
“玄武为水,衰旺系乎形态,以屈曲之玄为有情,有是形则有是应。”
一急一缓间,又带着浓浓的悲意,朝着了空心口而去。
了空双眼赤红,隐隐有些泪迹。
早就因李靖数风流刀法,而五毒丛生的他。
今日再被赵德言以七情刺激,了空顿时都有些入魔之感了。
配上那浑身的血迹,将一身白色僧衣染透。
这一看下去,哪像个高僧大德?
活生生像是个地狱泼魔出世嘛!
见赵德言这一招袭来,了空已然不闪不避了,而是硬碰硬,又回了一拳。
“嘛渡嗔魔!”
明明是化解嗔念的一招,了空此时用出,心头怒火大炽,竟有些滞不住了。
拳爪相交,不闪不避地互相碰撞,空气中,又飙出了几滴血迹。
都这时候了,因为被对方的招数不断地影响心神,二人似乎都已经杀红了眼。
仿佛就算是血液流干,却也要干掉对面那家伙才行。
奇怪的是,并无僧人来此。
也是,这里是寺庙先辈安息之所,平常哪有什么人来?
赵德言是为了出口心中恶气,折辱老方丈,顺便找找邪帝舍利。
了空是为了吊唁师父,特意来此。
两人这才阴差阳错地碰见,一见面又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有趣的是,二人对对方的身份不满,居然都是因为先前自己师父的遭遇。
二人在这儿打起来了,不过因这儿离其他地方太远,虽闹出了些大动静。
了空那句话,更是掀起静念禅院扰乱的引子。
但这个时候,道的,魔的,散人地,异族的,甚至朝廷的,都来扰乱。
静念禅院哪儿又没有动静呢?
忙着处理其他地方事宜的僧人们,却是下意识地忽略了,佛塔这边的情况。
走不开的他们,还都以为有其他人去帮忙了。
同时心里也隐隐觉得,不会有人跑到寺庙里掏人祖坟。
魔教也没有这般缺德吧?
赵德言是赶巧了。
没了外人打扰,无形间给这因自家师父遭遇,而痛恨对方的,留了个完美无缺的战场。
“朱雀抬棺!”
“叭折妒火!”
“玄武啕海!”
“咪净疑神!”
“……”
一拳,一爪!一爪,一拳!
二人死命地相斗,不停地给对方身上留下伤势,弄得对方鲜血淋漓的。
却依旧是不闪不避,各自红了眼对打着。
赵德言出身魔相宗,本是以佛敌魔主,波旬之道为基。
可此刻,却一直被一位高僧大德所创的六字大明咒所洗礼。
了空出身佛门,却五毒未清,七情复起。
同时,又被满是魔意的诸相无常真气所击中。
二人不停对打间,佛魔真气也在不同交织。
佛魔一线,二人的手段又偏向精神层面。
一拳一爪间,两人的神态也不断地变化。
一会儿他威严庄重,他魔意凛然。
一会儿他血色缠心,他祥和宝相。
偏偏又在喜怒哀思悲恐惊之间,情绪不断地变化。
伤势越来越重,鲜血越来越多,二人的攻击都有些麻木起来了。
终于!
在又一次的拳爪相交之间,二人体内的佛魔真气,终于被刺激到了一个临界点。
与此同时,二人刚好同时失去力气。
二人筋疲力尽地跌倒之时,体内真气也交织在了一起。
竟隐隐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变化来。
躺倒在地,二人也在回想过去。
了空想的是他在师父棺前,要创立地上佛国的豪言。
赵德言想的则是,他出任魔相宗主之前,长孙晟的叮嘱。
魔门之中,可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就是不可以,投靠敌国,做叛国行为!
可赵德言此刻的想法仍是,师父、圣门、宗派,皆在大隋被打压,那就不防毁了大隋!
为此,他甚至可以认贼作父,不惜投靠突厥。
若不是除了邪帝舍利的消息,赵德言已经在突厥拼搏出一番事业来了。
而这时,铜殿那边的动静也扩散开来了。
了空也看着那静念禅院独有的求救信号标记,身上毫无力气的他,也满是洒脱与释然。
赵德言躺在另一边,看了看那动静,心中也有所猜测。
“邪帝舍利,果然在那儿吗?”
赵德言感叹地道。
“魔帅既然有所推测,又为何来竟然我寺内先辈遗骨?”
了空朝赵德言看了一眼,却连头也懒得再转了道。
“本帅乐意!”赵德言不屑地说了句。
因着声音过大,还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不过他又转而对了空玩味道:“怎么,寺中出事,也不去看看?”
“那就多谢魔帅的双爪之恩了!”
了空道,随即看向那边,又叹了叹,
“或许师父说得对!沙门之中,只需静诵佛经即可,谈什么名利纠葛?”
“是啊,或许师父说得对!”
赵德言也想起了师父长孙晟的叮嘱。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多是释然。
原本看对方极其不顺眼的二人,竟一时间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
大唐双龙世界中,武功居然能能影响精神状态,实在太诡异了。
“祝施主身为一派之主,深夜造访于我佛门寺院之中,所为何事啊?”
追丢了石之轩的祝玉妍,转头就被四个和尚围住了。
“原来是你们四个!”
祝玉妍恶狠狠地看着四人说道。
原来,四人正是先前围捕石之轩的四僧。
四僧度化石之轩行动不仅失败了,还添了个魔门大敌,在佛门的地位也稍微降了一些。
这不,今日本该作为座上宾的他们,不也忙着搜捕宵小吗?
可谁知道,刚出来,就碰到条大鱼。
“今日寺中动静颇多,如无要事,还请祝施主离开为好。”
嘉祥道,脸色也板得厉害。
他不是不想在此解决掉祝玉妍,而是如今捣乱的人太多了,不能在此耗太多时间呐!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
祝玉妍冷漠道。
对于石之轩被四人追捕了两月的事,这么久了,自然也传入祝玉妍之耳了。
她也明白,她对石之轩有些误会。
可这又能如何呢?
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石之轩一去不回是事实,她师父被气死是事实。
两人现在老死不相往来,见面便成仇敌,也是事实。
那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当然是这四个没事儿找事儿的秃驴!
一念及此,师父之死,爱人之离弃的悲痛灌注在掌倒上。
配合着天魔秘的莫名吸力,祝玉妍甚至斩出了道道微波。
四僧见此,也是有些头疼。
这魔门中人最近怎么一个个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放在平时,四僧肯定希望能辣手降魔。
可现在正是紧张之际,他们可不想被祝玉妍拖住很长一段时间啊。
但人家都打过来了,四僧却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
和女人打架,真是麻烦。
四僧和祝玉妍不仅有不近女色的戒律阻着,还有以多欺少的道德拷问。
可单打独斗吧,又不一定能赢。
魔门这一代,属实有些过强了啊!
连他们,对上石之轩和祝玉妍,首要考虑的都是围攻。
那普通佛门弟子呢?
四僧不由得暗叹,却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法。
“祝施主,三思而后行!”
四人异口同声道,声音浑厚,带着一股莫名的气韵。
此乃佛门狮子吼,本是达摩所创,传于禅宗。
以当头棒喝为里面,佛音阵阵,极善降魔。
对于一些诡异伎俩,也有着奇效。
如今四人齐齐用来,各自都有着不同的味道,但又分外相合。
此乃集合四人之力,以浑厚内力的佛音禅唱,逼祝玉妍知难而退,他们也好去做别的事。
都说男人是莽夫,可女人有时候,却比男的还不讲道理,还要莽。
这时候的祝玉妍,已经被心中情绪扰动,哪还有什么知难而退的想法。
面对着这狮子吼,祝玉妍反而以音对音地,使出了天魔妙音。
居然想以靡靡之音,祸乱四位高僧心境。
“不自量力!”
帝心低喝,一个印诀便对着祝玉妍使出。
既然你不要命,我们也只好金刚怒目了。
到底祝玉妍还是个天才,不仅是武学修炼上的天才,还是战斗上的天才。
哪怕急怒攻心,危险临近,却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只见其施施然一挑,指尖正好对着帝心的攻击路径。
一道螺旋真气钻去,逼得帝心不得不撤回攻击。
接着,祝玉妍足尖一点如天魔妙舞,在迷幻间,悄然一掌追袭帝心而去。
“吒!”
智慧见得危险,忙低喝一声,似有绵绵真气,提醒众人。
随即,智慧一掌横拍,正堵在祝玉妍的掌前。
道信也在此时,手如拈花,朝祝玉妍后心点去。
虽不是死穴,却也能制住祝玉妍一段时间了。
虽说祝玉妍没有石之轩那似真似幻的幻魔身法,和如假还真的不死印法。
但其奥妙非常的天魔功,也是个善于久战的利器。
危急关头,祝玉妍猛地催动真气,十七层天魔大法,凭空产生一股无名吸引力,将道信的攻击引向了刚准备好攻势的嘉祥。
“魔头果然惯会使诈!”
嘉祥大怒一声,避开道心,拳如钢锤,朝祝玉妍头顶砸去。
迄今为止,其是第一个开始动了杀心的。
祝玉妍也不惊慌,身形一跃,像是陡然扒高了数尺。
嘉祥砸来的一拳,正好落在祝玉妍的掌心之中。
祝玉妍忍着掌心之痛,天魔真气一引,便将此拳,又引向了身后的智慧。
几番纠葛之下果然如先前所说,四人虽比祝玉妍高出一筹,却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奈何得了她。
这也是四僧忙着驱逐宵小,不太想打理祝玉妍的原因。
而且这魔门的人真的都这样,像是被以多欺少惯了,练得善于群战?
石之轩那种人越多越好打的变态就不用说了,就连祝玉妍这个女流之辈,居然也有着不惧群战的底气。
另一边,将祝玉妍远远甩开的石之轩,心头也颇有些不平静。
那疯女人如此莽撞,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啊!
那群秃驴,可不讲武德的。
一个打不过,俩!
俩打不过,仨!
总之,只要单体实力打不过,他们就会靠庞大的人数碾压死你。
对此,被四人追杀了两个月的石之轩,当然有着发言权。
可是,那女人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石之轩想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不多时,石之轩暗自咬牙,又折返了回去。
到底是以多欺少,四僧还经验丰富。
连石之轩这样不惧群战的,他们都追杀了两个月,练出了一身手段。
何况祝玉妍这个群战只是低配版石之轩的呢?
虽然刚开始由于不太熟悉天魔真气,四僧有些麻爪。
不过斗了一会儿,四僧也渐渐摸清了祝玉妍天魔功的使用频率频次。
合四僧之力,眼见得就要擒住祝玉妍了。
这时,石之轩恰好风尘仆仆地赶来。
正在围攻祝玉妍的四僧,见到石之轩来了,也暗自留了个心眼,收了点力。
这下,祝玉妍也有余力做回头看一眼了。
就在此时,铜殿那边的动静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