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重生冥河之血海滔天 > 第27章 密谈
  赤玉琉璃温融依旧,却已难再留住那颗已然稳固的火道星辰。
  冥河自赤玉琉璃台上起身的动作,轻得如同一片剥离火光的羽毛,甚至未曾惊动身周永恒流淌的融金火流。十年磐坐,玄衣纤尘不染,肩上被火魔撕裂的焦糊与血污早已被不死火山熔核深处最精粹的混沌火元涤尽、锤炼,化为衣料深处流动的暗金纹路,古老而内敛。
  他一步踏出。
  下方粘稠翻滚、足以熔化寻常先天灵宝的混沌熔岩,非但未曾喷溅腾起灼热的浪花,反如恭顺臣服的液态丝绸,随着他踏落的脚步,自然地凹下、凝实、铺展出一条通往火焰核心之处的熔晶小径!火元在他身侧流淌而过,温驯如同家养金鳞,连一丝灼目的气浪都未曾激起。
  这已是火行掌御通明,融于天地细微之境的显证!
  元初火境深处,那片被盘古斧魄金光牢牢锚定、亦是熔核威压最盛的核心平台,如今光晕流转更胜往昔,赤金混沌之色堂皇纯粹,再无半分被魔气侵扰的阴翳。
  元凤的身影盘坐在一方燃烧的混沌火琉璃莲台之上。其形貌依旧,赤金羽纹华美庄严,但那双俯瞰洪荒亿万载的炽白凤眸深处,十年前撕裂魔凰、盘古金光涤荡乾坤时的惊骇震怖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万古寒山般极致的清冷与寂灭,如同不死火山历经焚世洗练后的冷灰。
  她未睁眼,未开口。当冥河踏足这片被永恒火元光芒笼罩的赤玉地面时,一丝极细微的、属于本源真火的气息波动,已如投入平静镜湖的尘埃,清晰映照在她绝对的元神感知之中。那气息圆融深邃,既有焚炼混沌的原始暴烈内核,亦流淌着南明创生净化的灵韵,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接近洪荒火元源点的共鸣——非客,近主!
  熔火之域,来去无痕。
  她微微抬起眼帘。炽白的瞳孔映照出那道玄衣身影。那身影不再是十年前肩头被洞穿、气息紊乱、被混沌魔链钉在半空几近崩碎的落魄道人。其气渊凝如无量海眼,其神深寂似鸿蒙星渊,行走间熔岩铺路,火元如臣。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锋芒沉淀在极度内敛的姿态之下,那是道基蜕变、斩灭大敌、掌控新力的神完气足。
  此人所图……绝非一道祖气所能了结。混沌珠的异力在他身上的烙印更深了。元凤的念头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心底,不显于外。
  “道友功行圆满,火则大成,可喜,可贺。”元凤的声音自莲台上飘落,清冷如月下寒泉,没有丝毫暖意。那所谓的“喜贺”,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更像冰冷的法则宣判。她微微颔首,赤羽流金,姿态依旧是洪荒羽族至尊的无上雍容。“此乃道友应得之机缘。吾族能根除熔核魔种之患,亦有道友鼎力襄助之功,元凤再次谢过。”话语中的谢意滴水不漏,却也如滴水穿石,冰冷而疏离。
  冥河行至平台中央,距元凤盘坐的混沌火琉璃莲台尚有百丈之遥便驻足。他并未靠近那散发着令寻常大罗亦感窒息的凤凰威压的区域。玄色袖袍微垂,姿态是修士惯有的从容之礼,那双混沌双瞳之中冰封的光泽却已彻底融化,唯余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深海。
  “此劫,亦是吾之道劫。魔患既除,凤族祖地底蕴浑厚,火元之精纯冠绝洪荒,于此炼法,于吾实乃莫大幸事。”冥河开口,声音平缓,不见波澜,目光坦然直视那莲台上的至尊身影。“更蒙元凤道友慷慨,赐下南明本源祖气,吾亦铭记于心。”言语之间,感激之意坦荡而出,如涓涓细流,映着平台四周流淌的熔岩微光。顿了顿,那双深寂的眼中似有某种幽微的星芒轻轻一闪,如同沉渊映月,话语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只是,天地为局,劫运如织……洪荒万古不易之理,终亦只是表象。火炼熔核之劫或解,然那覆压苍生、席卷洪荒之更大凶戾劫网,如今已在无声结丝……待其完全张开之时,恐怕……唯剩血染苍穹一条归路。”
  嗡!
  最后几字落下,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入这元初火境的核心!原本只是温和流淌的赤玉平台熔岩地脉之火,骤然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嘶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凶戾至极的气息侵染,连那暖融纯粹的光华都在瞬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沉!
  元凤盘坐的混沌火琉璃莲台纹丝不动,但其背后那代表盘古斧魄封印核心节点的金色道纹圣印!
  倏地黯淡了一瞬!
  如同九天烈日被无形魔云遮蔽了刹那!一股压抑到让虚空发出“咯吱”呻吟的沉重气势,猛地自元凤那清冷华贵的躯体内腾起!并非法力威压,而是源自神魂深处、被骤然点醒的……警兆!或者说……宿命的冰冷触碰!
  “道友!”元凤霍然抬头!赤金色羽纹随其动作在虚空中划出凌厉的流光!那双炽白冰冷的凤眸此刻死死锁定在冥河身上,冰层碎裂,露出了下方从未示于人前的锐利锋芒与一丝……难以遏制的惊疑!“你究竟……何意?!”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带上了金属断裂般的尖刻质询!“此间事已了,若感天道无常,劫运如潮,本就是我等先天神圣修持大道、以力争途、寻求超脱之常态!何以言及血染苍穹?!”她目光灼灼,如同要穿透眼前这道玄衣身影平静的表象,直达其言语之下那令人心悸的深渊!
  “请道友……明言!”
  冥河沉默地看着她。那百丈之外莲台上腾起的气势足以令普通混元金仙神魂震颤,却未能撼动他分毫,连垂落的玄衣袖口纹丝不乱。他眼底那片深寂大海深处,似有万载冰川在无声消融,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不是对他自己,亦非对元凤,而是对这煌煌洪荒、亿万生灭所注定的残酷路径。
  “明言……天道之下,或已无‘明’可言。”他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叹息滚过深渊。“天道无感无情,亦非全知全能。它所求,唯其自身圆满、权柄独尊。龙凤麒麟三族,秉盘古父神开天之遗泽而生,生而具无量伟力、浩瀚气运,聚族称雄,已如撑天之柱……然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中虚握,仿佛托举着一团无形的重物。
  嗡……隆!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闷响,响彻在元凤的意识之海!并非由耳传入,而是道心被触碰的本能回响!
  一点混沌星芒自冥河掌心悄然浮现!其色非金非银非玄非白,是跳脱于洪荒三界五行之外的一种绝对孤高的“不存在”之暗泽!星芒微弱如针尖,甫一出现,却仿佛具备了吞噬万有、隔绝一切的根本特性!
  整片元初火境!
  连同外界巍峨耸立、喷吐无尽熔岩霞光的不死火山祖峰!
  甚至连那从混沌熔核深处喷涌而上、在无尽山峦间奔涌咆哮的混沌地肺火元洪流!
  以及……那根植于洪荒天地深处、无远弗届、覆盖亿万时空脉络、万物生灭皆在其流转之中的……天道法则网!
  在这一星微芒乍现的刹那!
  被硬生生从冥河与元凤所处的这片赤玉平台核心区域……切割了出去!
  如同有一柄超越规则的锋刃,将方圆百丈的火狱空间从洪荒这张无垠画布上精妙地剜了出来!画布依旧,但那被剜出的碎片内部,时间、空间、法则、因果,一切感知,一切推演,一切天机流转……尽数……沉寂!
  唯余最深层的、被恐怖寂灭包裹的“无”!
  平台四周的光线变得极其诡异。赤金岩浆的奔流似乎成了默片中的影像,声音被彻底剥夺。盘古斧魄的金光仍在,但光芒被一种无形之力“圈禁”,无法真正渗透这百丈寂灭领域。元凤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凤凰祖血气息所勾连的、冥冥中覆盖整个凤族血脉、甚至延伸至与龙族、麒麟因果纠缠的那层天道气运之光,此刻在那片混沌星芒的笼罩下,如同被冻结的溪流,其流动……僵滞了!
  混沌珠!遮蔽时空!隔绝天道!
  竟……至于斯!
  冥河的声音在这绝对的法则隔绝领域内响起,平静如同划开墨玉湖水的锋刃,不带一丝波澜,直透元凤心底:
  “天道欲圆满自身权柄,须借无边煞气与业障磨去盘古开天遗泽中那过于强大的‘异数’。龙、凤、麒麟三族,根脚太深,气运如渊,聚而成势,已为天道秩序所难容。此天地间第一场清洗劫数——龙汉初劫,便是天道假众生之手、引三族争锋,自耗根基,借尔等杀伐之气、陨灭之怨、无边业障与尸骨气运……来涤荡乾坤,补全天道自身法则!待劫终之日,无论哪一族称雄,最终都将如那绚烂烟花,盛极之后唯剩……余烬飘零!”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被混沌珠神光强行剥离开来的百丈空间。没有熔岩奔流声,没有地火低沉雷鸣,连元凤自己体内流淌不息的南明离火道韵都仿佛被冻结。
  元凤端坐在混沌火琉璃莲台之上。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数息之久。唯有她那身华丽的赤金羽纹光芒依旧璀璨,却投射不出应有的尊贵与温暖,反而在混沌珠隔绝天道的死寂领域中,显得异常刺目与……孤寒。
  那张万古清冷、威严如九天寒月的玉容之上,并无骤然听闻灭顶之灾时应有的暴怒与癫狂。没有瞳孔收缩,没有表情扭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只有绝对的静止。
  如同用万载玄冰精心雕琢的塑像。
  然后。
  一点极其细微的裂纹,却仿佛承载着天地崩裂的巨响,从冰层最深处蔓延开来。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那双炽白如大日碎金、可熔炼万物的凤眸,缓缓地、缓缓地垂了下来。视线落于自己那双放置在莲台之上的、十指纤长莹润、可执掌一族兴衰造化、此刻却微微蜷起的玉手上。
  白皙手背上隐隐流转的赤金火纹,在这一刻微微凝滞了一瞬。
  “呵……”
  一声极轻、极淡、几乎如同错觉的叹息,从她唇齿间逸散出来。那不是绝望的哀鸣,不是愤怒的咆哮,更像是一位站在时光长河尽头、回望自己亲手推入汹涌洪流中的巨舟时,疲惫旅人发出的了然,以及……看穿宿命的无尽空无。
  “原来……如此。”元凤终于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冥河。那炽白的眸底深处,翻涌的并非怒火,而是沉入九渊底万载不化坚冰的……寒寂。“龙傲九霄,麒麟踏瑞……元凤焚天……万古英豪,于天道罗网之中……不过是那注定熄灭、用以点补新天穹的……一把劫柴……”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带上了某种砂石摩擦的微哑,如同玉石崩裂前最后的微吟。“非吾等执意争霸,身染秽气而无法回头……实乃天道之手,早已从鸿蒙判开之初,便将这三盘注定焚身的薪柴……塞入了它自身的熔炉……由不得你回头,亦或……不回头。”
  “道友看得分明,”元凤的目光锐利如能穿透万古迷雾,直刺冥河那双深寂的眼眸深处,“这份‘清楚’,绝非寻常推演所能得,更非身陷劫中者所能感。是何存在予你这‘跳出之眼’?”
  冥河迎着她的目光。那隔绝一切的混沌星光在他掌心缓缓明灭,如同永恒孤岛上的灯塔。“心证诸法,念通有无。恰逢其会,得见一线罢了。”他缓缓收拢五指。掌心那一点隔绝万有的混沌星芒光芒倏然内敛,隐入虚无。隔绝之力消散。
  几乎在星芒隐没的同一刹那!
  轰!
  被强行凝固的熔岩咆哮声、地火低鸣声、甚至远处不死火山群峰间新生凤凰的清啼与羽翼掠风之声……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进来!元初火境外,整个不死火山祖地弥漫的、属于三族争伐鏖战所积累沉淀的无边凶煞戾气与业障阴云……如同寻觅鲜血的凶魂,骤然感应到这火境核心瞬间消失又重现的生命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缠绕而上!
  盘古斧魄封印核心的金色道纹光芒猛然暴涨,发出沉闷的轰鸣,强行将那些意图渗透侵蚀的凶戾气机隔绝在外!
  但这隔绝,隔绝了污浊,却未隔绝那无形的、浸染入凤族血脉本源、如同附骨之蛆的……“劫”之气息。
  元凤坐于莲台,清晰地“听”到了那煞气的嘶吼与业障的纠缠——来自于她自身血脉的震颤共鸣!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入琉璃莲台光滑的表面。这份清晰……让她刚才话语中的“无法回头”,沉重得如同烙印在骨血上的诅咒!
  平台之上,重归熔岩奔流的世界。赤金熔岩的光芒流淌在冥河静立的身躯上,映在那双沉如寂海的眸子里,却点不燃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封纪元般的亘古死寂。元凤最后的疑问在他心头无声滚过。
  知晓?如何知晓?
  穿越者?这三个字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洪荒本源最深处禁忌的藩篱之上,一旦出口,足以引动天道灭世般反噬!纵有混沌珠在手,此刻亦非妄语之时!
  他目光微垂,落在元凤那紧抠莲台、指节隐泛青白的玉手之上,那细微的颤抖,如同被无形蛛网束缚的彩凤,每一次振翅都被冰冷坚韧的丝线勒出刺眼的红痕,看得分明,却挣脱不得。
  无法回头……
  元凤低如轻烟的话语再次掠过耳畔,这一次,却像万钧玄冰砸入心海,带来刺骨的冷彻。
  天道执劫成炉,三族不过炉中薪柴,这冰冷的本质,在另一个维度的“后世”记载中,确是湮灭于时光尘埃后冰冷的定论。可他此刻身在其中,亲眼看着这洪荒最初的王者之一,在知晓宿命后指尖碾出的裂痕与微颤……这份“亲眼所见”,比后世书简上任何冰冷的字句,都重逾混沌!
  死寂,在熔岩奔腾的背景声中,沉甸甸地铺开,如同凝固的火山灰,压得这片天地透不过气。那赤金的光芒变得沉重,流淌的熔岩也似凝固的铅流。
  “……无论知晓如何而来,”冥河的声音终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线依旧平缓,却如同沉于渊海之下最幽暗处的玄铁,“未来虽已示劫火,道途未必…唯有付之一烬。”他抬眼,深寂眸光看向那莲台上凛冽如冰的身影,“元凤道友,劫网虽巨,亦有变数潜行于微末之间。吾道需行,不可久滞于此。若凤族或道友他日有那山倾海覆、一线天光亦难寻之时……”
  话语未尽。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庞大吸引力骤然自平台之外袭来!不是针对肉体或法力,而是直指元神,仿佛整个不死火山祖地在天道法则重新覆盖此地的瞬间,以其浩瀚的力量本能在排斥着某种深藏于冥河体内的……禁忌存在!那是混沌珠归入道基后自然生出的、与洪荒天道本质上的……排异!非排斥冥河,而是排斥他体内那方不容于世的小小混沌!
  元凤端坐莲台的身影似乎震动了一下。但只是似乎。她依旧是那尊被冻结的寒冰之像,赤金色的羽纹光芒流转不息,却驱不散周身弥散开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劫之冰冷。那紧抠琉璃莲台的指尖,指节绷紧依旧,青白分明,未曾抬起,亦未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