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不要招惹他,后果很严重 > 第1章 旧人见面,分外眼红
  2017年初秋,青台市
  早晨,雾气蒙蒙,蓝色半透明的玻璃窗外,风带着点哨声,吹落一地梧桐叶。
  林樱倚在窗边,双手握着白色纸杯,正小口小口喝着无糖无奶的滴漏咖啡。
  林樱的玻璃胃,本不该喝咖啡这种刺激饮料。可没有咖啡的早晨,根本醒不过来,头脑都是昏沉沉的。
  窗外的绿皮老电车,承载着一车赶早上班的人群。轰隆隆地一趟又一趟,像塞满沙丁鱼的罐头。
  林樱就这么发愣着。终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大早晨赶着做绘图,还没来得及做广播体操,脖子都僵了。她右手揉揉自己脖子,听见骨头咔嚓咔嚓响,叹息果然不年轻了。
  这抠门公司唯一大方的就是咖啡免费喝。幸亏老板是个无咖啡,开会都能打呵欠的主儿,又想显示点作为资本家的仁慈和高品位,就买了一套现磨咖啡机,咖啡豆也用哥伦比亚进口的。
  午餐没有白吃的。老板就是老板,他可把成本和收益算得清清楚楚。
  一杯咖啡九毛钱的成本,却能换来高效率的工作效果,怎么算,都是老板赚咯。有了咖啡机,无形中加班时间又延长了半个小时。赢了人心又多赚了钱,真是一笔好买卖。所以呀,公司里的咖啡机绝对是一个众人皆知底细,但还是,忍不住往里面跳的温柔陷阱。
  林樱搓了搓发冷的指尖。这青台市虽靠着海,但纬度较高,秋天也一样冷到骨头里。
  咖啡见底了。再美好的东西也不过一瞬间。
  林樱满格回血后开始翻译材料。她的主业是设计,副业是翻译。
  林樱今年27岁,常年体重46公斤,常年身高160,常年森女造型,棉、麻、针织直筒连衣裙,单色黑、白、灰、蓝、靛、赭。天冷体弱加件单色针织衫。不干活长发披肩,干活时发夹夹起。戴着一副大圆框黑色眼镜,常年保持扑克牌皇后的表情。一副岁月静好,又一副死气沉沉的气质。
  按照旁边冯静妃的说法:寡妇式无聊的森女风。
  今天邮箱里转来的是一封日文邮件,需要翻译引号的地方。
  “本物の美は意識していない瞬間。”
  真正的美是意识不到的瞬间吗?令人费解的广告语。算了,就这么翻译吧。
  这是公司专门请了日本有名的电影导演栗原枫,给她们的刚上市的新产品论评。其实呢,老板是为了趁着他的新电影《越过海,看到光》上映,蹭热度卖广告。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搞到大导演的名言,今早一大早就把大导演的邮件转给林樱,让林樱快点翻译。林樱本来是做设计的,因她会日语英语,所以又承担了额外翻译的工作。本来林樱多学一门外语是为了增加薪水和职场竞争力的。职场竞争力倒是有了,但是薪水却迟迟不涨,被公司白piao了。
  按照公司的意思呢,翻译占用的还是正常工作时间,不需要额外多付工资。可鬼都知道赶工的翻译是按照小时计费。
  电脑右下角的群组消息提示图标开始闪烁。
  “11点开紧急会议,301会议室。不要迟到!”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背后传来男同事的窃窃私语。
  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挑起大家兴奋的神经。
  “听说调来一个新部长”,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人的眼光,小声回答,她是周玉玉,刚刚大学毕业,老家是heb省的。
  “真没劲儿啊。要是涨工资就好了”,张一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打哈欠。
  “听说啊,是老板的儿子”,旁边正在扫地的金大妈,小声嘀咕。
  这句话虽轻,却一下子吸引了女同事们的关注。
  “那也得四五十岁了吧”,于家仁一边敲键盘,一边回应着金大妈,但也好像在告诉女同事们:你们甭惦记了,肯定是个老头子了。
  “要是四五十岁,早就露脸了。肯定大学刚毕业啊”,金大妈朝着那一堆女青年那里,挤挤小眼睛。这句话像个兴奋剂让女同事们的眼里又焕发光彩。
  金大妈是个神通广大的存在。她总是能在打扫男女厕所、倒部长办公室垃圾桶、清理副部长花盆落叶时,探听到各种机密消息。她就像个敏锐雷达,总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各种异样。
  金大妈靠老房子拆迁时离婚,多搞了一套房出来。后来她老伴看风头过了,要求金大妈复婚。这金大妈跟他老伴开始故意装陌生人,故意分居,少见面,结果随着剧情推进,居然上了瘾,弄假成了真。
  尝到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甜头后,金大妈死活不复婚。照她的话:“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干嘛还要浪费生命,伺候那个糟老头子啊。现在多好,我还能去健身房,跟帅小伙子们聊天呢。”
  她退休金2000不多,可加上来公司扫地一个月3000,足足顶她们这些年轻人朝九晚六、半个月的薪资。她还买股票、基金,最近还跟张一鸣打听比特币的玩法。当然作为回报,金大妈会告知他公司女孩子们性格、家庭背景等,作为他追女的参考资料。
  老板的儿子才二十出头,多金鲜肉,想想都很可口。空气静止了,女孩子们敲键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金大妈则气定神闲地继续低头拖地。
  周围的单身女同事们,看似漫不经心,可甭管年龄,都竖起耳朵听了个清楚。大家的小心思,在静默中昭然若揭。
  接着又或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蠢蠢欲动,开始乱敲键盘,装作打字。劈里啪啦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好像一个一个敲的不是键盘,而是周围的女同事。
  躁动不安的灵魂啊。
  “我去下套易来”,这浓重的口音,把英文厕所“toilet”发成“套易来”。
  林樱左边的王娇起身,拉开抽屉,左手攥着个粉色小化妆包,低着头匆匆离去。她的发音总是被刚毕业的周玉玉笑话:“每次都说套易来,好像她要去厕所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说完,周围的女同事们都捂着嘴巴笑,男人们则故作镇定,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她和王娇都是刚入公司不久,工作内容差不多,自然是竞争对手。
  林樱呢,每次还以为王娇在说日语,而且很标准,“套易来”可不就是日语发音吗。估计王娇学日语更有天赋一些。
  王娇特别喜欢中文中夹杂一点中式英语。她英语口音极重,但是从来不觉得什么,大家奇异而沉默眼神,在她眼里看来,是羡慕,和嫉妒。
  为了更好地显示自己的国际化,几缕头发还染成了金黄色,按照王娇的话,就是:“法神(fashion:时尚)啦,你们不安得死单的(understand:明白)啦。”
  她不知者无罪的英语,倒是成了公司里的口头禅。同事间交代任务之后就会问对方一句:你安得死单的不单的呀?对方答:死单的呀,死单身狗的呀。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你等下,我陪你一起去”,林樱右边的女生冯静妃,也鸡贼地弯下腰,从脚边的筐子里翻出一个黑色化妆包,紧跟了上去。接着,又是林樱前边,后边,前前边的女生。高跟鞋,卡塔卡塔,一群人女人赛跑般,争着去厕所,脚步声宛如跳踢踏舞。
  林樱呢,也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两元店买的小塑料瓶,里面装着薏米水。这薏米水进口的,一大瓶才35块钱,能用好几个月,用完脸润润的,真是物美价廉。
  取下老旧的铜色圆框眼镜,对着自己的脸喷了两下,凉凉爽爽,还护肤。她才不化妆呢,化妆品可是个四角吞金兽,还对皮肤不好。
  谁买化妆品谁交智商税。就那么一小瓶的护肤水,能花上半个星期的薪水,真是暴利行业。这个钱,林樱要攒起来,攒很多很多,买房养老。等老了遭人嫌弃后,就住到瑞士山脚下最豪华的养老院里去。
  不过这也是林樱自说自话罢了,一个正值青春美貌的正常女性,谁不想打扮得像朵花呢。可是自打她三年前谈了对象,她就越来越素,彷佛成了西山清水庵里代发修行的小尼姑一般。
  会议室里,大家围着椭圆形桌子坐了一圈。
  林樱坐在左侧,右手拿着手机在桌子下面看数据处理的教学小视频。她最近看到网上在招兼职,处理数据的,一个小时100块,她想着要是有这技术,那又可以挣外快了。
  27岁的年龄,她没有什么奢望,唯一欣慰的,就是看到存折里的钱慢慢增多。那不断变长、增涨的数字是她这个年龄,最好的安慰药。
  对于她这种勤奋,旁边的冯静妃已经见怪不怪了。
  静妃经常给她灌输一些超前消费的理念。什么最美的年龄,就要舍得在美丽上花钱。过了这个年纪,即使有钱能买到化妆品,也不过是王婆戴花,半老徐娘强行扮嫩罢了。
  可一到月底,静妃就要开始透支信用卡,月初四处借钱填补信用卡漏洞。等到她搬家,林樱看到她满屋子的衣服,才明白那些薪水、透支的信用卡都用到了这里。
  若是三年前,林樱倒会无拘无束地买衣服、化妆品。那时候的她,追求者甚多。可她秉承了漂亮男生都是靠不住、都是一些虚头八脑的理念,偏偏在一众追求者中选了谁都看不中的关鹏。
  当时还被冯静妃戏称为美女野兽组合。
  关鹏倒是靠着住,积极上进,也不去跟女人撩骚。
  可到冯静妃嘴里,完全变了味儿:长成那样,他就算有心,也撩不上啊。
  可三年过去了,关鹏在林樱的照顾下,人越来越有精神,成了一个帅小伙。反观林樱呢,被对方吸取了精气一样,经常一脸疲态。
  现在会议室里,坐在林樱旁边的,正是毒蛇冯静妃。静妃正被张一鸣的笑话,逗得大笑。头不由自主地歪到林樱肩膀上。
  林樱感到小针扎一般的痛,歪头一看,冯静的眼睫毛跟芭比娃娃同款了,怪不得这么刺人。还把她的粉儿蹭到她白色的针织衫上。
  林樱暗想这姐妹儿整天喊着脱单,容貌行为管理成这样,男生几句笑话都弄得她原形毕露。张口大笑到连她最里面、下方的那颗大牙都看得见,一颗银灰色钛合金的假牙。
  林樱往那边挪挪,免得静妃又来扎她。
  冯静妃对面是王娇,刚涂了韩国最新款的橘色口红,现在还在低头补粉。
  她是有男友的,她男友是个经济适用男,每天下班都来接她,固定把每个月的工资打给王娇存着。
  王娇呢,是个喜欢炫耀的人,每逢男友打钱,都在朋友圈贴一张男友支付宝转账证明,文字什么的都不配,静等着大家的艳羡和点赞。她这种做法更是惹得周玉玉看不过眼。还引用一句师太的名言:越缺什么,越炫耀什么。
  张一鸣一贯喜欢欣赏美女,并搭讪美女,打趣王娇:“你这努力的劲儿啊”。不得不说,这张一鸣单身是有原因的,搭讪能搭出恶心来。
  王娇不理张一鸣,张一鸣是屌丝,她从来不接他话,白了他一眼。
  按照她在厕所蹲坑时,跟在水龙头前洗脸的林樱的对话,就是:那种男生得离远点,家里也不行,娶媳妇困难户,就靠在公司里钓鱼。你给他个好脸,他就赖上你,你后面想离他远点,他就说你欺骗他的感情,搞得你下不来台,只能就范。以后公司就会多一个屌丝女出来。逢年过节,两屌丝手拉手,跟他回18线开外的东北没落小工业城市,场面倒是和谐。去看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二老。二老只会说身体健康就好。你跟他们提到赞助买房,他们就要跟你坐下好好唠唠养老、房间分配问题。
  林樱只是陪着笑,这种情况下,她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王娇虽然嘴里嫌弃这张一鸣,可有这么个追求者,到底多多少少满足了她的虚荣感,证明她还是有魅力的嘛。
  其实,林樱觉得这种傻里傻气的男生也挺好,处着开心,但是嘛,她不接受姐弟恋。按照林樱对张一鸣多年的了解,这张一鸣明显喜欢年轻漂亮的女生。而王娇其实并不是张一鸣的菜,王娇都29岁了。张一鸣虽然总跟她和冯静妃逗乐,其实是为了吸引年轻的周玉玉的注意。
  林樱想提醒王娇,想想还是算了。她这样自我感觉良好,何必泼一盆凉水呢。
  等到10点,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仔细聆听,都围绕着一个稳健、有节奏的脚步声。那声音规律、有节奏,明显跟周围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形成鲜明的对比。林樱很难想象是一个二十岁出头,小伙子的步伐。倒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老男人。
  女同事们似乎被那脚步声刺激得荷尔蒙升高,个个都直起腰杆,高高地挺起饱满的胸。这倒是便宜了周围的男同事们,歪着头看过去,宛如置身山谷,仰头观览山峰一般。
  林樱按停了视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她才不会挺起胸呢。她的胸太大,虽然个头不高,但是胸却有c。
  在中学时一度因为大胸,很自卑,担心被别人看到。因中学时,总是流传一个谣言:女孩子的胸都是被男生摸大的。
  这总归是那群荷尔蒙爆棚,却无处发泄的中学男生散布的谣言。这无意识的恶作剧,却让林樱非常在意。于是,她刻意弯着腰,显得胸小一点。
  她对胸部的解放始于第一个男友。当然这男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喜欢女孩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遇人不淑,但让林樱重拾自己对女性形象的自信。
  而现在呢,关鹏不喜欢她出门胸挺太高。她的胸又高又饱满,挺起来,简直如同小山耸立在悬崖峭壁一般,不光引来色男们的注视,还引来一众女孩子们的羡慕眼光。那些男生的眼光是邪恶的,邪恶之源便是林樱的大胸。关鹏无法像警察一样给那些男生判有罪,就把这罪恶的源头归到林樱头上。
  林樱为了尊重男友,特意选择宽松的上衣,那修身的毛衣、t恤、连衣裙现在正躺在家里衣柜的底层,等待着发霉、最后被扔掉。
  突然间,会议室里充斥了一股清新、青春、愉悦的气味。那味道彷佛小豹子刚从春雨后草木发芽的热带雨林走出来的气息一样,让女孩们的心砰砰乱跳。
  新来的部长很高,约有190,胖瘦刚刚好,应该是常年健身的效果;定制修身的黑色西装不仅显得身材魁梧,更让他有了一种不合年龄的严肃、专业和权威感;头高高抬起,自信又傲慢;皮肤很白,受了基因的眷顾;带了个银灰色方框眼睛,显得很专业;嘴角紧闭,看起来严肃认真;鼻子高高的,在罗马,是贵族的象征;眼神不乱瞟女同事,为人正派不好色。
  可那略深的眼窝,那轮廓,那眉眼比例,分明,分明,像是一个人。
  等等,再看一眼,有点眼熟,怎么像很多年前的一个旧识。
  是他吗?是他吗?林樱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遍。
  应该不可能吧,林樱心里嘀咕着,还在自欺欺人。林樱再一细看,怎么越来越像,比原来似乎瘦了一点,白了一点,眼神严肃了一点……眼神不再如同幼兽一样天然无害,变得有点坚硬、锐利、精确,和危险。
  可林樱始终不敢确认,她那段记忆是模糊而破碎的。
  幼兽长大了,变成了草原霸主猎豹,时刻伺机捕获猎物。
  一种不祥之感垄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