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出现在身后,他的面孔隐匿在阴暗里,分不清喜怒。
  走到青梧身边,他瞥了一眼那些:“从明天起,你搬去我聿京的宅子。”
  “啥?”
  “之前是我顾虑不周,让你一个弱女子住在吏舍监。”
  青梧声音发颤:“没事没事,我住这里挺好的。我住你那里算怎么回事?”
  “那宅子我置办了许久,一直没住过,你放心住就是。”
  “不用了……”
  “是怕人说嫌话?没事的,我会派人去知会沈家,给你光明正大的名份。”陆砚半点犹豫也没有。
  青梧心塞,此人还真是一秒钟一个馊主意。
  若是别人,肯定要问清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让我住你家,你要给我什么名份。
  可她不是别人,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古代女人,她觉得疑惑心塞的东西,她可以不要可以抗拒。
  所以青梧行了个礼:“多谢,我和水月租了院子,就不劳烦大人了。”
  说完后,她拉了水月急急进屋,马上关紧了门。
  门外的人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开,青梧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侧的小丫头一脸的八卦:“小姐,上次我就感觉陆大人对你不太对劲,今日看,是真不对劲啊。”
  “没有。”
  “小姐,他是不是喜……”
  话还没说完,青梧就一巴掌捂住她的嘴:“不要胡说八道。”
  水月呜呜地说:“可是陆大人挺……”
  “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青梧狠狠警告。
  “呜呜……好吧,小姐你放开我……”水月可怜巴巴地揉了揉嘴,“那奴婢不说就是。”
  刚沉默了一会儿,水月又说:“那门口那些东西?”
  青梧不耐烦摆了摆手:“送去救济堂吧,然后去沈家让门房给大公子带个话,说清楚东西的去向。”
  “好,奴婢马上就去办。”水月领命就走,丝毫不敢耽误。
  青梧坐在桌上,展开租房的契约看了一遍,然后认认真真收进了匣子里。
  她寻思着,这搬出去的事要尽快了。
  前几天陆砚说委屈了她不会再对她疏忽时,她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她一直不敢往这方面想,谁知道此人真的会做出行动。
  她默默地想,此人万万不要说什么纳妾娶她之类的莫名其妙话,那样同事就不好做了。
  可谁想,她的计划却被一桩突如其来的案子耽搁了。
  这天她刚刚提了仵作工具要和苏离一起出去,忽然就来了名官差叫住了她:“沈姑娘,陆大人让你去趟前堂,他有事要寻你。”
  青梧心里咯噔,她这几日避免跟陆砚接触,随时都与苏离在一块儿的。
  所以此时的心情就是有点心虚有点慌。
  但是官差说:“沈姑娘你快去吧,是岭南的事,大人说必须让你去一趟呢。”
  “岭南?”青梧瞬间想到了这具身体的身世,她马上说,“好,我马上去。”
  青梧回去放了工具,又专门把铜镜携在身上,这才急匆匆往前院去了。
  堂间只有陆砚一人。
  他正垂首坐在案前,听见青梧来了,指了指旁侧的椅子:“那边坐。”
  青梧静默不语,坐椅子上等着,眼神时不时瞥上一眼,对他手中的信件实在好奇。
  陆砚低头细看着那封信,修长的手指上有练武留下的薄茧,瞧着并不粗粝。
  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使得那专注的眼神更添几分深邃。纵是青梧一直躲避,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专注工作时极具魅力。
  没多久,陆砚递过信来:“青梧,你也看看。”
  青梧忽略了他称呼上的改变,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信纸上。
  她接过来,看了前两行后愣住:“闹鬼?”
  这并非自己想象的查出了身世,而只是岭南附近的奇怪案件。
  信是一位姓周的官员写的,他说自家三岁的幼子近日古怪得很,总是冲着虚空处说话,家中已死了两人了,央求陆砚前去破解。
  “陆大人,这位周大人你认识吗?”
  “是,他三年前才调过去任盐铁司一职,与我也算熟悉。这事让他百愁莫展,才写下这信送来。”
  “信里写得模糊,就敷衍的几句,看起来像是在隐瞒什么。”
  “嗯,想来有什么隐情不便在信上说。我们得抓紧时间早些过去。”
  青梧沉默了一下,她理应避嫌,但是这案子比较特殊算是专业对口,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纠缠了短短数秒,她就决定了。
  “好,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明日一早。”
  这次出行青梧轻车熟路,就让水月准备了几身换洗衣物。
  “这次是去周大人家,宅院里生活便利,不会缺什么。”
  水月嘀咕着:“奴婢想着万一路上不方便,还是备些干粮。”
  “一路都有客栈呢……对了,我走了以后,你隔三岔五去瞧瞧顾嬷嬷,那院子先别管,等我回来再一起弄。”
  “那小姐你可得小心些啊。”
  主仆两人说了一阵话后,青梧就早早休息了。
  可是这天天快亮时,她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走在潮湿泥泞的山道里,两旁都是昆虫怪异的叫声。而前方,上百道黑影整整齐齐分列两旁,默默等待着她。
  耳畔还传来了他们此起彼伏的幽幽喊声:“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青梧猛地从梦中惊醒,那些声音犹在耳边,鼻间也似乎残留着梦里苦涩的青草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头顶房梁的轮廓出神。
  梦里那些黑影,像是在召唤着自己……难道,岭南那儿真的有关于她身世的未解之谜吗?
  天亮之后,吃了简单的早膳后,青梧就随着队伍出发了。
  这次前往岭南的共有五人,除陆砚青梧外,还有三名武艺高强的官差,均是长期跟随陆砚的人。
  瘦一点的姓郑,壮一点的姓周,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姓武。
  寻常青梧与他们常有接触,这会儿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上了马车。
  府衙的马车十分简陋,别说靠垫了,连布帘都是粗糙的麻布。
  可是青梧一进去,却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