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终焉！
那庞大的身体在撤退过程里蜷缩了一次，把腹面最薄的区域往地面压，遮住，把受伤最重的背面往上顶，抵着那些从天上来的打击，发出了这一整夜以来第一声嘶吼。
城楼上几个靠近城垛的守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铁牛没动，他站在城垛旁边看着百目虫，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看。
嘶吼声停了，百目虫继续往后退。
十分钟到了，奥术祭坛的晶柱光芒缓缓收回，天上最后几颗彗星落下去，荒原上重新安静下来。
苏辰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奥术祭坛进入冷却，剩余时间四十八小时。
然后他对铁牛说：“现在，二十秒冷却窗口，魂注武器，轮换上。”
铁牛立刻把手里的信号旗晃了两下，城南段一共二十二件魂注武器全部亮了，手持的人往城垛边走，远程魂注武器对准百目虫撤退方向。
专门打那些被彗星打碎了甲质的暴露位置，专打裸眼，一轮完了换下一组，不停的轮换，让百目虫一直处于有打击的状态下没有喘息的机会。
焚天火阵补充了临时魂晶，重新全线升起，把百目虫侧翼的退路封起来，让它只能沿着正面方向往后走，不能绕。
三座远程魂能炮台对准它被打碎节片的区域持续轰击，每一炮打进去，碎裂的缺口继续扩大，让更多的软组织暴露在外。
百目虫又往后退了五十米，停下，又打了一段，再退了三十米，又停，又打。
是漫长的消磨，不是一击致命，是一点一点的把它打空。
凌晨，百目虫身上的移动速度彻底慢下来，前段附肢支撑身体的力气不够了，撑了几次，有一次没撑住，整个前端往地面压下去，甲质碎片在地面上发出碰撞声。
剩下的眼睛，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在血月的暗红色光里一只一只开始暗淡，像是灯油烧完，火苗往下沉，沉到最低，然后熄了。
四十多米长的轰然巨物，此刻在城南荒原上彻底停下了。
一动不动的，看样子是没有生机了。
地上的沟壑里积了不少残片，正在慢慢渗进土里。
铁牛收了手里的信号旗，往身后站了一排的守卫们扫了一眼，所有人都还站着。
铁牛说：“收拾一下，等血月退去。”
血月退去是在黎明前，那层暗红色从天边慢慢往后撤，像是退潮一样，一点一点退，最后只在地平线那里留了一线，
然后那线也消失了，天开始泛白，普通的白，灰蒙蒙的那种，带着晨间的凉意。
此刻所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跟着苏宸混开始，到现在。
断魂城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堡垒，绝对不会出问题。
但是每次看到这种没见过的血诡，还是会让人心头一颤。
战损统计是天亮之后陈哲来汇报的：城南歼灭塔右三号一座损毁，侧壁开裂，内部符阵受损，需重建；焚天火阵南段一处节点中段烧断，需修复。
城南外侧镇魂灯台底座十一根不同程度被腐蚀，已取出灯芯，无损；守军三名手部受腐蚀液溅伤，两名经紫眼干扰精神略感疲劳，已去赤木那里检查，目前神志正常；无人员死亡。
苏辰把这份报告从头听完，说了一句：“右三号塔今天就开始重建，腐蚀的灯台本周内全部更换，灯芯今天装回去。”
陈哲应了，去办了。
铁牛站在那里，说：“那个大虫，尸体怎么处理？”
苏辰说：“让鬼手去看，先不动，我要知道它的眼球有没有研究价值。”
铁牛嗯了一声。
苏辰已经转身往下走了，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不回头，说：“昨晚，中线补位及时，做得不错。”
铁牛说：“那是应该的。”
苏辰转身就走了。
铁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信号旗塞进腰间，往城楼另一边走，走了几步，扭过头对旁边的王二麻说：“今天给大家加一顿。”
王二麻眼睛一亮，说：“真的？”
铁牛说：“去让炊事组做，钱从我这里出。”
当天傍晚，周晨来了，说了一件事，语气不太一样，说的时候没有他平时那种快，停顿了一下再开口：
“苏城主，冥犬，血月结束了，但它没有往西北走。”
“往哪儿去了？”
“往南，往百目虫尸体的方向去，走近到十公里，停了，在那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周晨顿了一下，“然后，它看了断魂城方向，看了很长时间，转身，往西北走了。”
苏辰没有立刻说话。
周晨说：“它是在看百目虫的尸体，还是在看断魂城，我说不准。也可能两个都在看。”
苏辰说：“继续盯冥犬动向，有任何变化，随时来报。”
书房里的灯点着，苏辰把今天的战损报告和新建筑激活后的效果记录整理放进档案里，把桌上的文件摞好，推到一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外面，集市那边有人在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带着笑声，市井的声音，活着的声音，顺着窗缝进来，落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鬼手是在血月结束的次日清晨出的城门。
他去的时候带了宋明，两个人各背一个包，里头装着测量工具和采样器皿，走到百目虫尸体跟前，停下来，从头到脚把这条东西看了一遍。
离近了，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四十多米的身体横陈在荒原上，前段已经彻底塌下来，原本支撑身体的前排附肢折断了两对，另外几对还在，但整个节段都是软的，无力地贴着地面。
甲质节片碎了一大半，原来深褐色的，现在一部分焦黑，一部分翻起来，翻起来的那些下面，能看见里头灰白色的内腔，里面有浓稠的体液慢慢往外渗。
宋明往旁边绕了半圈，在尸体中段蹲下，拿工具刮了一块甲质碎片，放进器皿里，然后直起腰。
“这个甲质，硬度大概是普通石材的三到四倍，昨晚那些彗星砸下来能砸碎，不简单。”
鬼手没有接这话，他走到尸体靠近颈部的位置，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戴了防护手套的手，把一块翻起来的碎节片往旁边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