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二亩地耕完,平时那头水牛停下来就会累得直喘气。
可现在却好像根本没啥反应,那大大的牛眼更是盯着已经停下来的老张头,仿佛在问: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可这地,确实是已经被彻底翻了个遍。
甚至第二亩,沈逸见这头牛还有余力,便让人拿来了木耙挂在曲辕犁后面,直接一次性完成了耕地碎土与平田。
也就是说,不光耕地能省时省力,还能不用平整?
赵匡胤已经彻底服了!
他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紧紧握着犁把手站在地头一动不动。
旁边那一亩地上一道道的犁沟上,翻起来的黑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潮湿的泥土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赵匡胤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可最终却是半晌都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老张头最先回过神来。
他蹲下去用手扒拉那土,扒拉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他那双糙得跟树皮似的手哆嗦着,捧起一捧土,凑到眼前细细地看。
“这这土翻得足有半尺深!”老张头的声音发颤,“比两头牛拉的直辕犁还要深两寸!”
那几个庄户人呼啦一下全围上去。
七手八脚地扒土地的扒土地,看深度的看深度,一个一个全跟魔怔了似的反复在这犁沟上来回跑。
有人趴在地上,脸都快贴到土上了,用手指去量那沟的深浅。
还有人蹲在那儿,抓起一把土使劲攥。
可当他松开手,土散落下来,却是眼睛都已经看直了!
“这土碎得匀乎!”那人喊起来,“你看,大土坷垃都碾碎了!”
那个胡子花白的老汉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沈逸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老汉的眼睛浑浊,可这会儿却亮得吓人。
他忽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后生!”
“不对,是先生!”
“您这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还能这么耕地的!”
沈逸却好像被老汉这举动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老丈您这是干啥?”
“快起来快起来!”
老汉不起来,老泪纵横。
眼泪顺着他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俺少说也是种了四十年地。”
“可就没见过这么省时省力的犁!”
“仅仅用一头牛,一个人就耕了二亩地,却还不到一个时辰!”
“往年这活计,两头牛两个人,那都得忙活一整天!”
“那一天天从早忙到晚,地没耕多少,可人却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泪糊了满脸。
“先生,您这犁您这犁是救了俺们庄户人的命啊!”
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这犁咋就能调深浅呢?”
“俺看您那犁评一拨拉,深浅就不一样!”
“还有先生,这后头那转盘是啥名堂?”
“地头转弯顺溜得很,牛都不用停,人也不用使劲拽!”
不过却是有聪明的,更是上前开门见山,打算抢占先机。
“先生,这犁卖不卖?”
“对!俺们庄户人凑钱买!”
“哪怕倾家荡产也买!”
沈逸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别急别急,这玩意儿还没量产呢,就是个样犁”
直到这时,那早已经陷入呆滞的赵匡胤,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沈逸的肩膀,那手劲大得沈逸龇牙咧嘴。
“不是赵老哥,你这是干嘛!”
不料赵匡胤却直勾勾的盯着沈逸。
那眼睛里头仿佛有火光似的,炙热的像是要把人烧着。
“沈小友,你知不知道”赵匡胤的声音已经都变了调,沙哑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造出来个什么东西?!”
沈逸一脸无语的揉着肩膀:“不就是个犁嘛。”
“不就是个犁?!”赵匡胤声音都劈了!
“你管这叫不就是个犁?!”
他指着那块地,手指头都在抖。
那粗糙大手上骨节突出,此刻却抖得跟风中的枯枝似的。
“一头牛一个人,半个多时辰耕田二亩!”
“沈小友你竟还说不就是个犁?!”
“这分明就是能让我大宋万民能吃饱饭的祥瑞!”
听到这话,沈逸都不由得眨眨眼,心说这赵老哥怎么比我还激动。
他挠了挠头,头发里还沾着刚才组装犁时蹭的木屑。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闭了闭眼,可再睁开时,眼眶竟都有些发红了。
他声音低沉下来道:“沈小友,你听老哥说。”
“我大宋如今立国不久,不光人口少,耕地更是少的可怜。”
“而且还有好多地都荒着,你可知道为什么?”
“可不就是因为没人种,没牛种!”
“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草比人还高,可老百姓种不了。”
“因为啥,因为我大宋并没有多少牛啊!”
“可你这犁这犁要是能推行开,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一头牛能干两头牛的活。”赵匡胤越说越快,声音又高起来,在空旷的地头回荡。
“有了你改进的这曲辕犁,我大宋能多开多少荒地?”
“每年又能多打多少粮食?能多养活多少人?”
他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沈逸。
“多打的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能养活多少兵?”
“能守多少边关?”
“能”说到这儿,赵匡胤忽然停住了。
刚才急吼吼的话语,更是像被一口气被掐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
因为沈逸正在看着他,而且那眼神似乎还显得有点古怪。
沈逸有些莫名其妙的打量着眼前这突然激动起来的赵老哥。
心想一个当兵的,怎么对种地的事这么上心?
而且关键老赵这格局,似乎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退役老兵能有的。
他竟然从一个简简单单的耕田,很顺其自然的延伸到了整个大宋的高度!
甚至还说什么关乎边关,关乎守国?
若这些话真是从一个糙汉丘八嘴里说出来,那肯定怎么听怎么别扭。
可问题是从赵老哥口中听到这些,自己却感觉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他本就有如此格局。
看来,这赵老哥的身份应该也很不一般呐!
想到有这种可能,沈逸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抿。
“行了,赵老哥,我改进的这曲辕犁你也试过了。”
“这都快晌午了,咱们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