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怕官家借题发挥？
赵匡胤跟进去，在板凳上坐下。
看了看四周，忽然问。
“小友，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沈逸正在生炉子，头也没回。
“担心什么？”
“那个张侍郎。”赵匡胤说，“他要是真来找麻烦，你怎么办？”
沈逸把水壶放上炉子，回过头。
“赵老哥，我问你。”
“那个张侍郎，要是真为了这点事儿来找我麻烦，他能怎么着？”
“派人来砸我的铺子？抓我去坐牢？”
赵匡胤想了想。
“都有可能。”
沈逸笑了。
“那我问你，他儿子当街欺负人，他不管。”
“他儿子带人来打我，反被我打了，他派管家来勒索一千贯。”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谁吃亏？”
赵匡胤愣了一下。
沈逸接着说。
“户部侍郎，那是管钱的。”
“管钱的，最怕什么？”
“最怕被人盯着。”
“他儿子这么闹，他要是再敢出头，朝里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能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啊。”沈逸把水壶盖上，“他只会捂着，不敢闹大。”
“最多派几个废物来吓唬吓唬我。”
“吓不住，也就拉倒了。”
“陛下可是刚刚收回兵权，威压满朝文武。”
“此时他要是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就不怕官家借题发挥。”
“给他们文官一派也来一手沏茶收权柄？”
赵匡胤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沏茶收权柄？
听起来似乎好像也不错啊！
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平衡文武呢。
“小友，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沈逸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闲书看得多了。”
正说到此时，水开了。
沈逸忙泡了两碗茶，端过来。
俩人坐着喝茶。
外头街上，叫卖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阳光透过门板，在地上画出光影。
赵匡胤喝着茶，忽然问。
“小友，你昨儿去醉仙楼，就是听曲？”
沈逸点点头。
“那姑娘唱得怎么样？”
“还行。”沈逸想了想，“有灵性，就是路子没找对。”
赵匡胤看着他。
“就这些？”
沈逸抬起头，也看着他。
“赵老哥，你想问什么？”
赵匡乾咳两声。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沈逸笑了。
“赵老哥，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藏着掖着。”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又不咬人。”
赵匡胤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行，是老哥着相了。”
他放下茶碗，看着沈逸。
“小友，老哥问你。”
“你觉得，这大宋的官场，怎么样？”
沈逸端着茶碗，想了想。
“不怎么样。”
赵匡胤眉头一挑。
“怎么说？”
沈逸靠在椅子上，翘起腿。
“大宋的官，分两种。”
“一种是想做事的，一种是想做官的。”
“想做事的，被条条框框绑着，动不了。”
“想做官的，天天琢磨怎么往上爬，哪有心思做事？”
“再加上官家重文抑武，文人当道，武将靠边。”
“这官场，能好到哪儿去？”
赵匡胤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沈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老哥你今儿怎么尽问这些作甚？”
赵匡胤干笑两声，掩饰着尴尬：“就是随便聊聊嘛。”
沈逸摇摇头，这事儿，聊不了。”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沈逸站起来，走到门口，“这官场，是几十年上百年积下来的毛病，况且跟咱们俩又有啥关系么？”
“况且这种情况想改善，那得动多少人的饭碗？”
“那些人能答应？”
他回过头，看着赵匡胤。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这事儿估计连官家都没法子呢。”
“咱们哥俩就别跟这儿杞人忧天了。”
“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躺着就躺着。”
“干嘛要先吃萝卜淡操心？”
赵匡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穿青布短褐的汉子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急。
“东家，家里出事了，您得赶紧回去一趟。”
赵匡胤眉头一皱，站起来。
“什么事？”
汉子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匡胤脸色变了变。
他转向沈逸。
“小友，老哥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沈逸点点头。
“行，改天聊。”
赵匡胤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头。
“小友，这几天，你小心点。”
“那个张侍郎，未必会善罢甘休。”
沈逸摆摆手。
“知道了。”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沈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忽然笑了笑。
“这个赵老哥，到底什么来头？”
沈逸摇摇头，回去躺藤椅上了。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张府。
书房里，张侍郎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面前站着刘管家，低垂着脑袋。
“你是说，那个沈逸，身边有个很能打的？”
刘管家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老爷您是没见，他一脚就把阿福踹出去一丈多远！”
刘管家为了推卸责任，那是异常夸张的描述着。
张侍郎皱起眉头。
“那个沈逸，什么来头？”
刘管家摇头。
“小的查过了，就是个开书铺的，没什么背景。”
“父母早亡，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
张侍郎沉吟了一会儿。
“那他那个朋友呢？”
刘管家又摇头。
“那个不知道，没见过。”
“不过看那气度，不像一般人。”
张侍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那个沈逸，打了人还敢报名字。”
“那个朋友，听了我的名头还敢动手。”
“这两个人，不是傻子，就是有恃无恐。”
他停下脚步，看着刘管家。
“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
刘管家想了想，摇头。
“那个沈逸，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像傻子。”
“他那朋友，更不像。”
张侍郎点点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有恃无恐。”
刘管家愣了愣。
“老爷，您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
张侍郎没说话，又踱了几步。
忽然问。
“那个沈逸，真说让我等着？”
刘管家点头。
“对，他那朋友说的，说这事儿他记下了，让老爷等着。”
张侍郎脸色变了变。
他又踱了几步，忽然站住。
“这事儿，先放着。”
刘管家愣了。
“老爷，那公子那边”
“让他给我消停点！”张侍郎瞪了他一眼。
“告诉他，再出去惹事，我打断他的腿！”
刘管家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行了。”张侍郎摆摆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