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史变了
散朝之后,赵匡胤把赵普留下来。
“这个李御史,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找茬?”
赵普想了想。
“陛下,臣觉得他不是找茬。”
“他就是迂腐。什么事都想稳妥,什么事都怕出错。”
“这种人,不坏,可有时候比坏人还麻烦。”
赵匡胤笑了。
“你说得对。坏人好办,抓起来砍了就是。”
“这种人,砍不得,用又用不好。”
“难办。”
赵普也笑了。
“陛下,臣有个法子。”
“说。”
“让他去管土豆推广的事。”
赵匡胤一愣。
“他?他不是不信吗?”
“正因为不信,才让他去管。”赵普说,“他去了,亲眼看见了,就信了。”
“到时候,他比谁都积极。”
赵匡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让他去。”
赵普领旨,去找李御史。
李御史一听,脸色都变了。
“赵相公,下官下官不懂农事啊。”
赵普笑了。
“不懂可以学。陛下说了,让你去管土豆推广。”
“这是信任你,你别推辞。”
李御史苦着脸,只好领命。
第二天,他就去了南门外那块地。
蹲在地头,看那些土豆苗。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问看守的士兵:“这东西,真能打五千斤?”
士兵说:“皇庄的打了五千四,这块地可能少点。”
李御史不信,可也没办法。
只好每天来看,看着土豆苗一天天长高,开花,结薯。
两个月后,土豆该收了。
李御史亲自盯着,让人挖了一分地。
过秤,四百二十斤。
一亩就是四千二百斤。
李御史愣住了。
四千二百斤。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一堆圆溜溜的土豆,半天没起来。
士兵问他:“大人,您没事吧?”
李御史摇摇头,忽然笑了。
“没事,就是没想到。”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去,把这块地的收成报给陛下。”
“就说,一亩四千二百斤。”
士兵应了一声,跑了。
李御史站在地头,看着那堆土豆。
忽然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的话。
“亩产五千斤,听着像说胡话。”
他苦笑一声。
自己才是说胡话的那个。
南门外那块地的土豆收完,李御史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觉得土豆是胡闹,现在他觉得土豆是宝贝。
以前他觉得亩产五千斤是吹牛,现在他觉得五千斤还少了。
他在朝堂上写了个折子,把土豆夸上了天。
“此物耐寒耐旱,不挑地,产量高,实乃大宋之福。”
“臣建议,明年在京东、京西两路大力推广。”
“每户发种薯十斤,派专人教种法。”
“三年之内,让两路百姓都能吃上土豆。”
赵匡胤看了折子,笑了。
“这个李御史,变得倒挺快。”
赵普也笑了。
“陛下,臣说得对吧?”
“他亲眼看见了,比谁都积极。”
赵匡胤点头。
“行,就按他说的办。”
“京东、京西两路,明年各推广一万亩。”
赵普记下了。
李御史领了差事,干劲十足。
他亲自跑到京东路,找了几个县,挨家挨户发土豆种薯。
老百姓不信,他就蹲在地头,跟人家讲。
“这东西我亲眼见过,一亩打了四千多斤。”
“你们种上,保管不亏。”
老百姓还是将信将疑。
有个老汉问他:“大人,您是官,您说的我们信。可这东西种出来,卖给谁?”
李御史一愣。
对啊,种出来卖给谁?
他想了想。
“卖给我。”
老汉愣住了。
“大人,您说真的?”
“真的。”李御史说,“你们种出来,我让人来收。”
“一斤五文钱,现钱现结。”
老汉眼睛亮了。
“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李御史说,“你们放心种,有多少我收多少。”
消息传开,老百姓这才愿意种。
李御史回到京城,跟赵普说了这事儿。
赵普皱起眉头。
“你一斤五文钱收,这钱从哪来?”
李御史说:“下官想过了,收来的土豆,可以卖给京城的酒楼饭馆。”
“现在土豆稀罕,一斤能卖几十文。”
“五文钱收,几十文卖,还能赚一笔。”
赵普想了想。
“这主意不错,可万一卖不出去呢?”
李御史笑了。
“赵相公放心,下官去打听过了。”
“京城现在有好几家铺子专门卖土豆做的吃食,生意好得很。”
“土豆供不应求,别说几十文,上百文都有人买。”
赵普点头。
“行,那就试试。”
李御史领了差事,干得更起劲了。
他在京东路跑了两个月,跑了十几个县。
每个县都去了好几趟,教老百姓怎么种土豆。
老百姓开始自然是不敢相信的,也就是后来看他真诚,而且还承诺只要有收获一定回收,也就渐渐开始有了信任。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把家里的好地都种上了土豆。
就等着最后收获之后,大赚一笔!
李御史满是兴奋回来跟赵匡胤汇报。
赵匡胤听完,也是高兴的不行。
“李爱卿,你当初不是说土豆是胡闹吗?”
李御史脸一红。
“陛下,臣臣当初无知。”
赵匡胤摆摆手。
“行了,知错能改就好。”
“京东路的事,你盯着点。”
“明年收成好,后年就在全国推广。”
李御史重重点头。
“臣明白。”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很。
赵普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陛下,这个李御史,现在比谁都上心。”
赵匡胤也笑了。
“是啊,人就是这样。”
“不信的时候,你说破天他也不信。”
“信了之后,不用你说,他自己就去干了。”
赵普点头。
“陛下说得对。”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沈逸。
那小子,当初给他土豆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好像给的不是亩产五千斤的宝贝,而是一把烂菜叶子。
他摇摇头,笑了。
那小子,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书铺里,沈逸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躺着晒太阳,听绿姝弹琵琶,偶尔翻翻书。
赵匡胤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带酱肉。
俩人喝喝酒,聊聊天,日子过得挺舒坦。
这天,赵匡胤又来了。
一进门就眉开眼笑。
“贤弟,大喜大喜啊!”
听到赵老哥那熟悉的声音,沈逸微微睁开一只眼。
“老哥,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