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产能严重不足?
“除非什么?”赵匡胤眼底闪过一丝紧张,看着沈逸。
沈逸却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行了赵老哥,咱不说这事儿了,聊点别的。”
赵匡胤干笑两声,把酱鸭子往沈逸那边推了推。
“就是,别光说话,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沈逸又撕了条鸭腿,啃得满嘴油光。
可他刚吃完,赵匡胤却又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贤弟,老哥问你个事儿。”
“你问呗。”沈逸有些奇怪的瞅了他一眼,又撕下一块肉。
“你觉得高怀德这人怎么样?”
沈逸把骨头吐出来,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
“高将军?挺好的人啊。”
“好在哪儿?”赵匡胤却是继续追问着。
“好在知道自己的斤两。”沈逸想了一下,说道,“你看啊老哥,他管着军校,可他知道自己不懂办学,所以这该请人的请人,该学的东西学,也不端着架子。”
“甚至那日来我这里与我请教,那也是姿态放得很低。”
“要不是他自报家门,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高将军呢!”
“这个确实啊。”赵匡胤回想着军校开办以来,高怀德的所有举动,还真是跟沈逸说的一般无二,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随后他却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肯给年轻人机会。”沈逸又撕了块鸭胸肉,“李铁柱那样的,放在别的将军手底下,少说也得熬十年才能出头。”
“可高将军却是慧眼识英雄,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
“这份胸襟,不是谁都有。”
赵匡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端起茶碗,跟沈逸碰了一下。
“贤弟说得对,老哥敬你一杯。”
沈逸乐了。
“赵老哥,你这是茶,不是酒。”
赵匡胤也乐了。
“茶也行,意思到了就行。”
俩人正说着话,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沈逸放下鸭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街上挤满了人,都往南边跑。
有人边跑边喊:“快去看!新进士游街了!”
沈逸靠在门框上,看着人流往南边涌去。
赵匡胤也凑过来,站在他旁边,全装作不知道似的说道:“科举放榜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沈逸斜着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转身,回去继续啃鸭脖。
赵匡胤跟回来坐下。
“贤弟,你就不好奇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沈逸说,“一群读书人骑着马从街上过,前面敲锣打鼓,后面跟着看热闹的。”
赵匡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说得也对,可对那些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就盼着这一天。”
沈逸抬眼看他。
“赵老哥,你倒是挺替他们着想。”
“可我觉得,科举这事儿,其实有利也有弊。”
“哦?”赵匡胤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沈逸边喝茶边说道:“科举能选拔出有才之士不假。”
“可光会四书五经写出锦绣文章,那就能当好官了?”
赵匡胤连在桌上轻轻敲着的手都停了下来,一脸认真的听着,
“你看啊老哥,有些人文采斐然,那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可真让他去管一个县,他却可能连赋税都收不上来。”
“甚至连自己衙门里那些胥吏都斗不过,直接被架空!”
“因为好多官员都是科举中榜走马上任之后,才学着如何处理政务。”
“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四书五经上头,压根不教这些。”
“不信的话,老哥可以问问那些文官,是不是这么回事。”
沈逸说罢,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赵匡胤看着他。
“那,依贤弟高论,这科举不适合作为抡才大典?”
“可若没有科举,朝廷又该如何选拔人才?”
沈逸却说道:“科举当然不能废,可也不能只考文章诗词之类的。”
“不考文章诗词,那考什么?”赵匡胤也有些懵逼了。
“诗词文章乃是小道,科举真正该考的,乃是考策论,考实务!”沈逸言之凿凿道:“对国家来说,一篇怎么治河的策论,总比一首流传千古的诗作管用吧?”
赵匡胤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老哥回头跟朝里的人说说。”
沈逸摆摆手。
“别急,这事儿急不来。”
“科举考了几百年了,哪怕是唐末以来战乱多年都未曾中断。”
“现在新朝说改就改,那天下读书人还不闹翻天?”
赵匡胤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得慢慢来。”
外头的锣鼓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街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叫卖声。
沈逸把最后一块鸭肉塞嘴里,拍拍手上的油。
“赵老哥,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鸭子吧?”
赵匡胤嘿嘿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边关来的,王全斌写的。”
沈逸接过来,拆开看。
信写得不长,可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找了文书代笔。
王全斌在信里说,水泥作坊日产已经到八千斤了。
可产量依旧跟不上需求,所以他来信问能否在边关再多建几个作坊。
看完信,沈逸陷入了沉思。
现在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建工坊不是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办到的。
而且就算自己再多建几个,那还是不能从根本解决不了产能不足的问题,毕竟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很大的局限。
毕竟他们两个其实早就在推动各地建设作坊扩大产能。
但进度却依旧很慢。
赵匡胤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开门见山道:“贤弟,这件事我是这么想的,你说这水泥,咱们是不是该给朝廷分点?”
沈逸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就是”赵匡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水泥这东西,用在边关修城墙,用在黄河修堤坝,这都是朝廷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寻思着朝廷是不是也该出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