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之很快就赶到了一处阵眼前。
四周寂静,只有地脉隐隐的低鸣。
此刻,此地的守卫魔猿尚未赶来,恰是他动手的绝佳时机。
陆安之屏息凝神,指尖灵光流转,数道精微的符文如活物般自他手中逸出,悄然没入阵眼繁复的纹路之中。
阵眼的核心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与嵌合,灵气流转的路径被无声改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若非对阵道有极深造诣,绝难察觉这“微不可察”的改变。
以魔猿那一身蛮力,自然更无法洞悉其中玄机。
过去三天,陆安之与龙雨溦、景羽欣便是如此分工协作。
凭借对魔猿巡逻规律的精准把握,在守卫交替的空隙中穿梭,已成功修改了数十处关键阵眼。
然而,好景不长。
接下来几日,大批魔猿结束外围巡狩,纷纷回归原本驻守的阵眼区域,守卫密度陡增。
想在它们注视下,近距离修改阵眼,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等难题,并未让三人却步。
陆安之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目光扫过不远处来回走动的几只魔猿。
心思辗转间,一个“引蛇出洞”的策略已然成型。
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灵力悄无声息地射向密林。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魔猿立刻警觉,低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查探。
待其身影没入林间,陆安之指尖再动,又一缕灵力在东侧岩壁弹开一块小石,发出“噗”的落尘之声。
剩下的几只魔猿疑惑地转头,互相低吼交流片刻,终是又分出一两只前去查看。
阵眼旁,终于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陆安之身形如电,刹那间掠至阵眼核心,“逆灵纹”自掌心倾泻而出,修改着原有的纹路。
整个过程快若惊鸿。
待到那几只魔猿带着被戏弄的恼怒,悻悻然回到原位时,阵眼的修改早已完成。
而陆安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山石通道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凭借类似的操作,三人终于在第七日夕阳沉入群山前,各自完成了对所有目标阵眼的修改。
一百零八处关键节点,尽数被“逆灵纹”悄然侵蚀、替换。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织就,只待那个关键的时刻到来,便可收网。
完成最终一处阵眼修改的次日黄昏,三人按照约定,在一条隐秘的溪谷深处再度会面。
溪水潺潺,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
“羽欣、雨溦,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陆安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锐利。
龙雨溦利落地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明亮的眸光中透着笃定。
景羽欣笑容虽有些疲惫,却明亮依旧。
“我这边也搞定了,最后一处阵眼费了点功夫引开,总算有惊无险。”
陆安之点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抬眼望了望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尤其是那轮日渐丰盈的明月,沉声道。
“四十九天,根据这些阵眼的灵力蓄积节奏推算,距离它们主动激发这阵法,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等待的时刻,短暂而又漫长。
又过了三日。
当一轮硕大无比、皎洁如银盘的满月,缓缓升至群峰之上,清辉洒落,给连绵山岭披上一层冰冷的银纱时。
陆安之、景羽欣、龙雨溦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视野极佳的孤峰之巅。
此处高于周边诸峰,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蛰伏在月光下、轮廓略显狰狞的连绵山影。
夜风凛冽,吹动三人的衣袂。
他们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即将因他们的“修改”而命运迥异的山川,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一种山雨欲来、天地将变的压抑感,随着月华倾泻,缓缓弥漫开来。
远方群山深处,一丝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在某座山谷底部隐约闪现。
陆安之站在山脊上,衣袂被风卷起,他紧紧盯着那点红光,总觉得那光芒的律动方式异常熟悉。
突然,红光骤然增强,自那山谷底部,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夜幕,直贯苍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同样猩红刺目的光柱,从不同的方位接连破土而出,将漆黑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
陆安之瞳孔微缩,眼前这血柱冲天、邪气弥天的景象,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隐隐重叠。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阵法,那磅礴却又邪恶的能量波动,那以生灵血气为引的冲天光柱。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却一时难以拼凑完整。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龙雨溦。
少女在血光映照下,脸庞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晕,龙雨溦紧抿着唇,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雨溦。”
“你看这些光柱,这阵法的气息,像不像我们当初在仙剑宗窥见的那一角残阵?”
龙雨溦闻言,目光更加仔细地扫过那些接二连三出现的冲天血柱,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压抑与腥甜。
她缓缓点头,语气肯定。
“你别说,还真的挺像,阵法运转时那种吞噬生机的邪异感觉,几乎如出一辙。”
龙雨溦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安之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仙剑宗那次遭遇,凶险异常,那阵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龙雨溦见他沉思的模样,心中了然,接着他的话问道。
“怎么?你是怀疑,眼下十万大山中的这个诡异大阵,与仙剑宗禁地那个残阵,二者之间有所关联?”
“嗯。”
陆安之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越来越密集的血色光柱,声音低沉。
“如此相像的阵法,出现在相隔万里的两地,我不信这只是巧合。布阵手法、能量性质如此接近,背后恐怕是同一渊源。”
一旁的景羽欣听着两人的对话,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疑惑。
她对陆安之和龙雨溦的某些过往经历并不完全清楚。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之前……见过这个阵法?或者说,类似的?”
龙雨溦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嗯,之前误入一处被封禁的古老区域,在那里见过一个残破的阵法遗迹。当时引那种血光冲天的景象,和眼前所见确实非常相似。”
就在三人交谈的这短短时间内,血柱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放眼望去,整整一百零八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耸立在十万大山的各处要害之地。
光柱与光柱之间,开始有更细的血色丝线般的能量流连接交织,迅速在空中勾连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这张以一百零八道冲天血柱为节点的猩红巨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将整个幅员辽阔的十万大山彻底包裹了进去。
当阵法完全成型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十万大山,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无数飞禽走兽,从最弱小的虫豸到强大的妖兽灵兽,全都感应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它们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秩序与领地观念,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地四处奔逃。
兽潮如山洪暴发,哀鸣遍野,整个山脉都在颤抖。
陆安之三人即便站在相对外围的山脊,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