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拍张照。今天……多特别呀。”
陆安之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今天特别”所指为何。
“不了。”
他试图抽回手臂,语气平淡却坚决。
“没什么好拍的。”
“要拍!”龙雨溦却异常执拗,抓着他衣袖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她仰着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眼神清澈、坚持,甚至带了一点恳求的柔软.
“就拍几张,留个纪念嘛。陆安之……”
她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绵软,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缠绕力量。
晚风似乎也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答复。
陆安之看着她眼中毫不退让的亮光,那份坚持像小小的火苗,灼着他的固执。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龙雨溦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断然拒绝。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如同一声呼吸,融化在渐浓的夜色里。
他移开目光,像是认输,又像是妥协,打开储物戒指,取出了手机,解锁,默默点开了相机应用。
龙雨溦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得胜般的灿烂笑容,她立刻凑近,调整着两人的位置,让廊下那盏光线最温暖柔和的石灯恰好映亮他们的侧脸。
“看这里……对,笑一笑嘛!”
她指挥着,声音里满是雀跃。
陆安之起初还有些僵硬,表情带着些许无奈。
但在她接连按下快门、变换着角度、甚至做出些俏皮表情的感染下。
陆安之眼底那层无奈的薄冰也渐渐消融,尽管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地抵达了眼角眉梢。
龙雨溦拍的最后一张,干脆环抱住陆安之的一条手臂,将头微微倾向他的肩膀。
镜头定格,画面上,陆雨曦身姿挺拔,虽仍带着一丝不自然的余韵,唇角却已放松地扬起。
而他身侧的龙雨溦,紧紧依偎,笑靥如花,眼中星光璀璨。
背景是幽深的园林中的小溪,与一盏古老石灯,将他们的身影温柔包裹。
“咔嚓。”
最后一声轻响落下,龙雨溦心满意足地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着那一张张刚刚诞生的影像,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陆安之垂眸,目光落在她专注而欣喜的侧脸上,又瞥向屏幕上那些被瞬间凝固的、带着温度的画面。
那些未曾明言的心绪与此刻无言的陪伴,都被那小小的镜头悄然擒获,封印在手机里,直至无数年后的开启。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庭院里的花叶上还缀着清露。
陆安之、景羽欣与龙雨溦三人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天香盛会上展示风采。
景羽欣琴能引鹤,棋可通幽,书画更是被赞有林泉之气。
一旁的龙雨溦今日难得静坐,她托着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石桌上盆栽的叶子。
平日里她总是笑语嫣然,活泼灵动,陆安之也常被她那份天真烂漫所吸引。
但龙雨溦的底蕴,恐怕丝毫不逊于景羽欣,只是她惯于藏巧于拙,不轻易示人罢了。
从初次见景羽欣时,她的琴声就可见一斑。
对比之下,陆安之便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琴棋书画?他一个现代人,虽也略通音律,读过些诗书,可要与这方世界中的佳人相较,无异于萤火比之皓月。
难道要在盛会上背诵唐诗宋词?他越想越是苦恼,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虽轻,却落在了景羽欣耳中。
她转过头,见陆安之眉宇间锁着轻愁,不由莞尔,以袖掩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陆公子。”
她眸光流转,声音清越。
“何必自困于琴棋书画之常规?盛会虽雅,亦贵新奇。公子何不……试试舞剑?”
“嗯?”
陆安之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舞剑?这也行吗?”
“自然可行。”
景羽欣颔首,放下衣袖,正色道。
“剑,百兵之君,刚柔并济。高明的舞剑,与绝妙的舞蹈异曲同工,其姿飘逸,其势恢弘,只要姿态足够优美,意境足够深远,予人的惊艳之感,未必逊于琴音书画。”
“舞剑……舞剑……”
陆安之喃喃重复,眼前骤然一亮。
是了,他并非毫无倚仗。
与凤曦仙分别之际,她曾以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套名为《朝鸣九式》的凤凰族剑法烙印在自己脑海
此剑法并非杀伐之术,而是凤凰一族用以调和气息、涵养心性的法门,更近似于一种至美的剑舞。
其招式皆取意凤凰的神韵姿态,如“云翼垂天”、“霓羽回风”等,讲究将凤凰的优雅、高贵、自由与生机,化入一招一式之中。
“就是它了。”
陆安之豁然起身,眼中再无迷茫,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明澈神采。
“多谢羽欣指点。”
他随即不再耽搁,便走向庭院中开阔之处。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开始学习凤曦仙留下的烙印。
陆安之深吸一口气,取出赤渊剑,跟随着《朝鸣九式》,开始舞动手中的长剑。
他的动作渐渐连贯,虽然力量与精度尚缺。
但那抹模仿凤凰的意韵,已悄然附着于他挥舞的手臂与剑身之上。
回廊下,景羽欣和龙雨溦望着庭院中那道逐渐沉浸于剑法中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与好奇。
而龙雨溦不知何时也坐直了身体,她望着陆安之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姿态,灵动的眼睛里,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晨光愈盛,穿过廊檐,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庭院中,陆安之的《朝鸣九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