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承载了人族最后希望与悲壮的五彩霞光护罩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凄美光雨飘落的刹那——
早已在护罩外集结等候多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饥饿鲨群般的万族联军,爆发出了震耳欲聋、混杂着各种诡异语言的兴奋嘶吼与咆哮!它们如同终于决堤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污浊洪流,嘶吼着,狞笑着,迫不及待地、争先恐后地,刚刚踏入人族疆域那失去了最后屏障的边缘!
那冲在最前方、气息最为暴戾、嚣张、宛如一座移动活火山的,是一头身高超过五百丈、形似远古熔岩巨猿的恐怖异族!它浑身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流淌、迸溅着火星与岩浆的暗红色熔岩铠甲,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硫磺浓烟,独眼之中燃烧着贪婪与残忍的火焰。这是一位实力稳稳踏入“神明”领域的强大存在,即使在异族联军中,也堪称先锋悍将!它甚至已经抬起那足以拍碎山峰的熔岩巨爪,准备对着下方一座隐约可见的人族边陲小镇,挥下毁灭的第一击,尽情享受这破开人族终极防御、肆意屠戮的快感!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在某种更高法则层面清晰无比到刺耳的异响——那是极其锋锐的神兵利刃,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切入坚硬无比的血肉、切断粗壮骨骼、并湮灭其中蕴含的神性能量时,所发出的独特声响——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那熔岩巨猿布满熔岩褶皱的粗壮脖颈侧后方响起。
它的狂野咆哮与即将挥出的巨爪,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独眼瞳孔猛地扩张到极限,其中充满了极致的、仿佛看到宇宙倒转般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它那简单的思维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有些滑稽地缓缓低头,想要看向自己那传来一丝冰凉异样感的胸口——那里,覆盖着厚重熔岩铠甲的胸膛依旧完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才猛地袭来!
直到这时,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视野,连同那颗狰狞的头颅,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视角翻滚、下坠!下方,是它那依旧保持着前冲与抬爪姿态的、庞大的无头身躯,脖颈断口处,灼热如地心岩浆般的暗金色血液,如同小型火山般喷涌而出!
不知何时,就在护罩破碎、光雨纷落、异族涌入、万众悲恸与新皇呐喊的这电光火石的混乱间隙——
李世民已然消失在了玄武门前,消失在了千万人族悲愤与期盼的目光焦点之中。
他仿佛直接与空间融为一体,又像是化身为一道超越时光的意念。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物理法则的扰动。他就这样,如同最不可思议的鬼魅,又如同本就该在那里的一道影子,跨越了理论上需要人族顶尖强者飞行数个时辰的千万里之遥,瞬移般出现在了这头熔岩巨猿身侧,一个它视觉与感知的绝对死角!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刚刚传承自轩辕老皇、剑身尚带着悲怆余温与厚重历史感的——轩辕圣剑!
剑身古朴无华,此刻却因新主的意志与灌注其中的磅礴新生皇道龙气、以及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文明薪火之光,而流淌着一层内敛却锐利到足以切开法则的暗金色剑气!剑气吞吐不定,隐隐有日月星辰的微缩虚影环绕,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
没有酝酿气势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前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这头看似强大的异族神明。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返璞归真、却也最霸道凌厉到极致的一剑——
手起,腕动,剑落!
三尺青锋(轩辕剑本体长度随心意而变,此刻是最利于斩击的长度),携带着为人族新皇立下无上威严、为刚刚陨落的老皇复仇血恨、以及守护身后亿万人族疆土与生灵的决绝意志,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又如同切开薄纸的绝世神锋,轻而易举地、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那熔岩巨猿覆盖着足以硬抗星辰撞击的坚硬熔岩铠甲、粗壮如擎天巨柱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彻底凝滞。
那熔岩巨猿脸上凝固的狰狞、贪婪与即将施暴的快意表情,它那独眼中残留的错愕与茫然,它那庞大身躯因前冲而带起的狂暴能量余波……一切的一切,都在剑光掠过后的亿万分之一刹那,定格成了一幅荒诞而震撼的画面。
然后,“定格”被打破。
硕大的、燃烧着火焰的异族神明头颅,与它那依旧散发着恐怖热浪与威压的庞大身躯,瞬间、干净利落地彻底分离!
带着一蓬灼热如液态太阳、却又迅速被轩辕剑气中蕴含的皇道意志与薪火之力净化、湮灭的暗金色污血,那颗狰狞的头颅如同被踢飞的沉重巨石,翻滚着,朝着下方坠落!
而那具失去了头颅、惯性前冲的无头尸身,又踉跄着向前迈出了几步,每一步都震得大地轰鸣,岩浆从断颈处狂喷,最终才如同一座崩塌的火焰山岳,轰然砸落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混合着岩浆、尘土与毁灭气息的烟尘蘑菇云!
寂静!
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刚刚还充斥着各种嘶吼咆哮、能量轰鸣的战场前沿!
无论是后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气势汹汹的无穷无尽异族大军,还是远方通过大型水镜法术、血脉感应、气运共鸣等方式紧张观战、心早已悬到嗓子眼、几乎要停止呼吸的亿万人族众生……
全都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干脆利落到令人灵魂冻结的一剑,彻底震慑住了!
一位足以在万族之中称霸一方、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神明”级异族先锋大将,在人族新皇登基临危受命的第一刻,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人族疆域造成哪怕最微小的破坏,连一招像样的攻击都未曾发出,便被……秒杀!斩首!
这是什么概念?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这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一种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觊觎人族的异族,向刚刚陨落的老皇之灵,向亿万万悲恸中的人族子民,发出的最强音——皇者虽更替,人族脊梁未折!犯境者,虽强必诛!
“陛……陛下神威!!!”
短暂的、如同真空般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最炽烈的喷发口!从距离最近的边境守卫军开始,到后方的轩辕城,再到通过法术隐约看到这一幕的人族疆域各个角落,山呼海啸般的、几乎要震碎苍穹、掀翻大地的狂热欢呼与呐喊,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汇聚、膨胀、最终化作了席卷天地的声浪洪流!
“杀尽异族!护卫人族!!”
“新皇万岁!人族不朽!!”
千万、亿万的人族,无论是否手持武器,无论是否身处安全之地,此刻都激动得面色潮红,血脉贲张,奋力地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老皇骤然陨落带来的无尽悲恸与惶惑,在这一刻,被新皇这石破天惊、立竿见影的一剑,瞬间转化为了对新皇无敌实力的狂热崇拜、对人族未来的重新燃起的无限希望、以及汹涌澎湃、直冲霄汉的磅礴战意!士气,瞬间飙升到了!
李世民手持那滴血不沾、剑身光华内敛却愈发令人心悸的轩辕剑,傲然屹立于人族疆域的边界线之上,衣袂在那因巨猿尸体倒地而激起的能量风暴与漫天烟尘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冰冷如万载不化的北极玄冰,又如同一面能照见一切虚妄与罪恶的明镜,缓缓扫视着前方那因为先锋神将被秒杀而陷入巨大恐慌、冲击势头为之一滞、甚至开始出现骚乱与后退迹象的无穷异族联军。
新皇立威,无需千军万马,无需冗长宣言。
一剑,足以震慑寰宇,定鼎人心!
异族联军,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混乱!它们看着那道手持古朴圣剑、气息与刚刚陨落的老皇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历经无尽岁月的沉淀,却多了新生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同样深不可测到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新皇身影,再回想起方才老皇那抹杀万里的恐怖一击,进攻的勇气与凶性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直达灵魂本源的寒意、迟疑、以及……对死亡的恐惧!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仿佛化身为了人族疆域前一道不可逾越的、由剑锋与死亡铸就的天堑!
也就在这人族士气大振、异族惶恐迟疑、战场气氛诡异僵持的微妙时刻——
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却又至高无上的大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下了整个宇宙、至少是这片时空的“暂停键”。
“嗡……”
一种无法用听觉捕捉、却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意识层面的奇异“波动”,无声地掠过。
下一瞬,画面,彻底定格了。
汹涌冲锋却因恐慌而步伐凌乱的异族大军,它们脸上那混杂着贪婪、残忍、兴奋、以及此刻的惊恐、狰狞、犹豫的复杂表情,如同最精湛的雕塑,凝固在了那一刻;后方振臂高呼、群情激奋、泪水与笑容交织的千万人族,他们张开的嘴巴、挥舞的手臂、激动的泪水、乃至身上飘动的衣襟,也同时静止;天空中飘落的冰冷雨滴,碎裂护罩后残留飘散的五彩光点,因战斗扬起的尘土与能量碎屑……所有宏观与微观的运动,万事万物,都陷入了绝对的、超越物理法则的静止!
风停,声歇,能量凝固,思维似乎也陷入泥沼。
整个前一秒还喧嚣震天、惨烈悲壮、能量激荡的浩瀚战场,化作了一幅庞大到无边无际、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却又死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立体凝固画卷。仿佛时间和空间在这里被抽离,只留下了一帧名为“命运转折点”的永恒切片。
天地之间,仿佛被这诡异静止所豁免、还能自由行动与思考的,也仅仅剩下了两个人——刚刚挥出立威一剑、气息如渊似岳的新皇李世民,以及因为震惊与不解而呆立在原地、尚未从兄弟重逢情绪中完全抽离的苏铭。
苏铭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这完全超乎他理解范畴的一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未被这恐怖的静止力量所影响,身体可以活动,思维依旧流转。但他周遭的一切,包括空气的流动、光线的传播、甚至远处那些人族同胞脸上激动的微表情细节,都如同被封入了最坚硬的琥珀之中。
而更让他目光陡然一凝、心头剧震的是——
此刻,傲立于边界线前的李世民,缓缓转过了身。他手中那柄刚刚饮过异族神血的轩辕剑已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被他握在掌中的,是一个……透明的、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玻璃酒瓶!瓶身反射着这片凝固时空中奇异的光泽,里面晃动着大约半瓶清澈如水的液体,那独特的标签与造型——正是他之前用来贿赂那中年大汉、打开话匣子的现代高度白酒!
李世民低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手中的玻璃酒瓶,脸上那属于新皇的凛冽杀伐之气与统御八荒的威严,如同潮水般缓缓敛去、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带着遥远追忆与复杂难明情绪的怅然神色。那眼神,仿佛透过这瓶来自异时空的“酒”,看到了那个偏僻却温暖的小山村,看到了晨雾中目送他离去的女儿二囡泪眼婆娑的小脸,看到了眼前这个被他“赶走”、却奇迹般穿越时空在此重逢的“三弟”……
周遭那庞大而凝固的战场画卷,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般,荡漾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烽火狼烟、狰狞异族、悲恸人族、破碎天穹、倾盆血雨……所有的一切纷争、喧嚣、杀戮与悲壮,都在这涟漪的扩散中,逐渐变得模糊、扭曲、淡化,最终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散、隐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空间转换,没有刺目的光芒。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光隧道。
下一刻,苏铭便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处与外界惨烈战场截然不同的、典雅而极致静谧的宫殿之中。
宫殿并不奢华恢弘,反而显得内敛而厚重。以古朴庄重的玄黑与素白二色为主调,梁柱之上雕刻的并非龙凤呈祥,而是日月星辰的运转轨迹、先民钻木取火、结网渔猎、制陶耕种的图案,充满了人文初祖筚路蓝缕、开创文明的厚重历史气息与质朴力量感。高大的殿窗之外,云雾缭绕翻腾,似在极高之巅,俯瞰人间,却又与世隔绝。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因震惊而加速搏动的“怦怦”声,以及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细微声响。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他,外间那一切关乎种族存亡的厮杀、举族同悲的恸哭、如山沉重的责任,仿佛都被这无形的殿宇彻底隔绝,消散于遥远之外。
宫殿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宽大玉案。玉案之上,别无长物,只静静摆放着两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杯身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以及,李世民手中那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成为唯一焦点与联系的——玻璃酒瓶。
这里,仿佛是脱离了汹涌奔腾的时空长河的一处绝对净土,是暴风眼中那不可思议的平静点。
纵有千言万语,如同汹涌的暗流在胸中激荡、碰撞、奔突,几乎要破膛而出,此刻的苏铭,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嘴唇翕动了几下,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极度的震惊、重逢的喜悦、目睹皇者更替与陨落的悲恸、对自身遭遇的委屈、对二囡下落的揪心、以及对这诡异时空静止的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堵住了他所有的言语表达。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到灵魂深处、又陌生到如同隔着天堑的“二哥”。
熟悉的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源自几年山村朝夕相处的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依赖,是那张虽然沧桑了许多、但眉眼轮廓依旧未曾改变的脸庞,是那份沉默却坚实的守护感。
陌生的是那身已然加诸其身的、沉重到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煌煌皇道气运与无上威严!是那双此刻虽然收敛了杀伐、却依旧深邃如星海、仿佛蕴含着整个人族兴衰重任的眼眸!是他手中那瓶连接了两个不同时空、也见证了兄弟重逢的奇异酒瓶所象征的、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与身份巨变。
几年的山村生活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苏铭脑海中疯狂闪回——李二沉默地给他盛来滚烫的肉汤;笨拙地教他挥舞锄头,却在他累瘫时默默接过活计;在晨雾中狠心掰开二囡小手、将他“赶”出家门时那决绝却隐含痛苦的侧脸;还有最后那句“喝了它,路上挡饿”的生硬叮嘱……所有细微的关怀、质朴的温暖、以及那背后可能隐藏的、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用意,此刻如同解冻的春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防。
末世堡垒中的冰冷算计、伙伴们相继惨死的绝望、魔一被星空尸魔擒拿时的愤怒咆哮、七女仆自爆灵魂核心为他争取时间的决绝光辉、二囡被十八翼天使掐住脖子提起时那双冰冷仇恨的眼睛……另一段时空的苦难、恐惧、无助、愤怒与彻骨的仇恨,也在此刻彻底决堤!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冷静与坚强。
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是那个在末世尸山血海中挣扎崛起、杀伐果断的ss级强者,也不再是那个在诡异光阴之路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孤独旅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外面的世界受尽了无尽欺凌、委屈与恐惧,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跌跌撞撞跑回了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可以绝对信任与依赖的兄长的……孩子。
他伸出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眼前身着玄黑常服(皇袍已在时空转换中隐去)、气息深邃的李世民。
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二哥……”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明显的哽咽与嘶哑,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洪流终于冲垮了所有堤坝,汹涌而出,“二丫……二丫她不在了……她被一个……一个浑身发光、长着好多好多白色翅膀的女人……像抓小鸡一样抓走了……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我喊她,她听不见……我想冲过去,可前面是能把我撕碎的深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被掐着脖子提起来……二哥……我救不了她……我太没用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话语,滚烫地滴落在李世民的肩头。
“二哥……我当时好害怕……你让我走的那条路……根本不是路……两边全是能把一切都磨成粉的可怕东西……像发光的蛇一样扭来扭去……后面来的路也没了,变成了一片什么都碎掉、什么都搅在一起的深渊……我回不去……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语无伦次,将穿越时空以来,在那条诡异法则之路上积压的所有孤独、恐惧、茫然,以及对“家”和亲人的无尽思念,尽数倾泻出来。
“二哥……我的记忆恢复了……我都想起来了……我来的那个地方……末世……好多人死了……被我控制的丧尸……还有那些跟着我的人……都死了……魔一,就是那个最厉害的丧尸,被星空里来的、长得像你们这的尸魔但更厉害的家伙抓走了……还有她们……七个对我很好的女人……为了让我有机会逃走……她们……她们全都引爆了自己的灵魂……就在我眼前……”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七道决绝而凄美的身影在自爆光芒中消散,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紧紧抓住李世民后背衣襟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谁都保护不了……二囡保护不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保护不了……我只能被送走,只能看着……”
在这个唯一能让他彻底卸下所有心防、所有伪装、所有在残酷世界中磨砺出的坚硬外壳的兄长面前,苏铭将内心最深处那个脆弱、恐惧、无助、充满了自责与悲伤的“自我”,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李世民任由他紧紧抱着,听着他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却情感汹涌的诉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湿热。他那双蕴含着新生雷霆与不灭薪火的深邃眼眸中,原本属于新皇的凌厉与冰寒之色,如同春阳下的积雪,渐渐消融,化为了深沉的、几乎能包容一切苦难的温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弟弟遭遇的痛惜与心疼。
他没有立刻出声安慰,也没有打断苏铭的宣泄。只是如同当年在偏僻山村那个简陋的院落里,安抚半夜被噩梦惊醒、哭着找三叔的二囡一样,也如同宽慰第一次下地干活、累得直不起腰、满是挫败感的“李三”一般,用那只稳定而温暖的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苏铭的后背。用这种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无声方式,传递着“我在”、“我听着”、“一切都有二哥在”的坚实依靠与安全感。
此刻,他不是人族新皇,他只是李二,是苏铭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唯一可以无条件信赖与倾诉的兄长。
良久,直到苏铭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的颤抖逐渐平复,哽咽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松开了紧抱的双臂,向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依旧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不敢去看李世民的眼睛,仿佛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如同做了错事孩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那笑意深处,是更加深沉的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拉着苏铭有些冰凉的手,引着他走到那张温润的白玉案前,两人相对坐下。
他拿起那瓶来自异时空的白酒,动作熟练地(或许是刚才在战场静止时已经研究过,或许是以他如今的境界,理解这种简单机械结构易如反掌)拧开了那闪亮的金属瓶盖。顿时,那股熟悉的、醇厚凛冽的现代白酒香气,再次弥漫在这座充满远古人文气息的静谧宫殿之中,形成一种奇异的时空交错感。
清澈的酒液注入两只白玉酒杯,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来,三弟。”李世民将其中一杯推到苏铭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杯。他的称呼,依旧是在山村时那个简单却温暖的“三弟”,没有丝毫身为皇者的疏离与架子,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暖意,“陪二哥,喝一杯。”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急于说教,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有这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真挚的陪伴与共饮。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情绪,似乎都可以融在这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酒里。
苏铭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将千言万语都压在了这个动作里。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指尖能感受到玉石温润的质感,鼻端萦绕着现代白酒独特的凛冽香气。酒液入喉,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如同火焰般的辛辣感,迅速在口腔和食道蔓延开来,带来微微的灼热与刺激。但在此情此景之下,这口酒却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是劫后余生、跨越时空终于重逢的庆幸与酸楚?是对逝去亲友与自身无力回天的悲伤与苦涩?是对眼前这位兄长身份剧变、肩负山岳般重担的复杂心情?还是对那完全未知、吉凶难测的前路的深深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种种滋味,如同打翻的五味瓶,混合在酒液的辛辣与回甘之中,让他一时竟有些痴了。
二人对坐,默然饮酒。宫殿内静得只剩下酒液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那永恒般翻涌的、无声的云雾。
几杯清冽却后劲十足的白酒下肚,身体微微发热,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些许,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重得令人窒息。李世民偶尔会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问起苏铭记忆中那个“后世”的零星片段。听到那些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钢铁丛林”(高楼大厦),听到那些无需牲畜牵引却能日行千里的“钢铁怪兽”(汽车、火车),听到那些将声音与图像瞬间传递到万里之外的“奇异造物”(电话、电视、网络),听到那个时代信息如同baozha般充斥在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的眼中会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奇、思索,以及一种仿佛在聆听天方夜谭般的神情。那是一个与他的认知、与这个远古洪荒世界截然不同的文明图景,尽管苏铭的描述因为记忆和认知局限而支离破碎,但其中的一些概念,依然让这位刚刚登基、胸怀寰宇的人皇感到了震撼与启发。
苏铭也渐渐从悲伤与激动中平复,鼓足了勇气,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他问起二囡被抓走后,二哥是否知道更多的细节,问起当年村长带着他们乘坐青鸟匆匆离去,到底是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听到“二囡”这个名字,李世民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一瞬。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似乎要将某种情绪也一同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当年……村长亲自赶来,是因为人族北部边境,一处镇压上古邪物的远古秘境突然失控,封印破裂,涌出了大量被混沌邪力污染的‘蚀灵’。那些东西没有实体,专噬生灵血肉与灵魂精华,且极难彻底消灭,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村长召集村里所有有修为在身的青壮,紧急驰援。”
他的话语简练,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苏铭却能从中听出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那一战……持续了数月,很惨烈。‘蚀灵’无形无质,防不胜防,很多同去的乡亲……甚至没能留下全尸,连魂魄都被吞噬殆尽。我也是侥幸,靠着一点雷电天赋对邪秽的克制,还有……一点运气,才活了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等我带着一身伤、和一些残存的同袍回到村子,才知道……你已被送走。村长说,那是最好的安排。我信他。”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了一幅尸山血海、亲朋凋零的惨烈画卷。苏铭能想象到,那绝非普通的战斗,而是与超出常理认知的恐怖存在进行的、随时可能神魂俱灭的绝望厮杀。
“后来,边军补充兵员,我就报了名。再后来,被选入精锐,去了真正的‘万族战场’……那地方,比边境秘境,残酷百倍、千倍。每日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李世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那其中的腥风血雨与生死离别,已无需多言。“直到……直到陛下感应到自身大限将至,以无上伟力,将我从战场上强行召回,令我参加这……薪火试炼。”
苏铭默然。他能想象到,二哥能从尸山血海的万族战场中活着回来,并且最终在亿万人族天骄的残酷淘汰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唯一的“薪火”承载者,其间所经历的磨难、痛苦、绝望与坚持,恐怕远超任何人的想象。那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更是意志、运气、乃至命运的残酷考验。
“至于二囡……”李世民握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因为无意识地用力而微微收紧,指节处泛起一丝白色。他眼中再次浮现出苏铭熟悉的那种深沉痛楚与冰冷杀意,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火山,“抓走她的,是‘圣翼族’,也被一些种族称为‘天使族’。出手的,是她们族中地位极高的十八翼大天使祖神之一……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神秘、且强大的种族,传说其源头甚至早于人族,与某些宇宙本源法则有关。她们极少主动介入万族纷争,但偶尔会出手,抓捕一些被她们认定为拥有特殊‘灵性’或‘资质’的人族或其他种族生灵,目的……至今无人完全知晓,有说是为了研究,有说是为了某种仪式,也有说是为了培养‘神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剑,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望向了无穷遥远的未知星域:“但此事,我李世民,铭记于心!二囡是我女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她被抓走,此仇不共戴天!待人族内部局势稍稳,边境压力缓解,我必亲自前往‘圣翼族’的核心疆域,问个清楚,讨个说法!无论她们目的为何,都必须给我人族,给我李世民,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皇者的决绝霸气与冰冷杀意。那不是冲动的怒火,而是经过沉淀、混合了父亲之痛与皇者之责的、冷静而坚定的复仇宣言。
苏铭看着眼前目光坚定、气息深沉的二哥,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二哥此刻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整个人族的兴衰存亡,亿兆子民的安危福祉,边境虎视眈眈的无穷异族,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与动荡……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他刚刚接过权柄的肩膀上。相比起来,自己个人的仇恨、魔一的被抓、女仆们的牺牲,乃至二囡的下落(尽管同样让二哥痛心),似乎都在这种族存亡的宏大叙事面前,显得有些……渺小与私人了。
“二哥,你……”苏铭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想问,成为人皇,站在这个位置,看着脚下无尽的疆土与子民,是什么样的感觉?是荣耀?是权力?还是……无尽的孤独与压力?
李世民似乎看穿了他眼中复杂的疑问,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更有着无尽沉重担当的笑意:“责任。三弟,是无尽的、无法推卸的责任。陛下他以自身为薪,为我人族点燃了这传承之火,将整个人族的未来与希望,都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辜负。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多少牺牲,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孤独,这条路,我都必须走下去,而且要带着人族,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他又拿起酒瓶,为两人已经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清澈的酒液,动作稳定,眼神却越发深邃:“你的路,与我的路,不同。你有你的机缘,你的因果,你的使命。但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经历什么,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李世民的兄弟。这片人族疆域,这些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族人,也是你的根。累了,怕了,受伤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有你一个家。”
酒至半酣,话也说了许多。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在这片奇异的静谧时空中,借着异世之酒,进行着跨越了身份、地位、经历的巨大鸿沟的交流。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饮酒,但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理解,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短暂的安宁时刻,苏铭忽然惊恐地发现——
李世民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虚化,不再像最初那样凝实真切!
他周身原本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散发着威严与生命力的皇道龙气与薪火之光,此刻也如同风中残烛,变得明灭不定,闪烁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消散!
“二哥?!”苏铭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失声惊呼,手中的白玉酒杯“当啷”一声掉落在玉案上,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温润的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