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楼，余鸿舟办公室。
此刻的余秘书长脸色铁青，连办公室内的氛围都显得异常压抑。
在刚刚的会上，杨云安代表商务部，对汉江省的营商环境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虽然没有直接点到五阳乳业，但参会的人谁也不是傻子，商务部调研组刚来汉江，汉江摆出了高规格接待，可落地后人家马上就主动发难。
唯一的原因，自然就是这些日子吵得沸沸扬扬的五阳乳业。
可偏偏五阳乳业把孙庆明牵涉了进去，他和孙家这些年一直又走得很近。
这一点在汉江官场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梁学平去汉平调研的时候，余鸿舟主动抽身，他以为人不去就能置身事外，但是现在孙家明显打算把他绑上船。
退一步自己就要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更进一步，那就是彻底得罪梁学平了。
况且就目前的这个情况来看，已经不是得不得罪梁学平那么简单了。
随着商务部一行人的到来，态度是明摆着的，就算汉江想压，现在也压不住了。
余鸿舟眉头紧锁，现在的他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越是如此，他对陈高生就越是恼怒。
在余鸿舟看来，一切的事情都是因陈高生而起，如果不是陈高生把文章发到网上，导致舆情扩散，也不会引来燕京的关注。
同样，对于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季长林，余鸿舟也非常不满。
本来二人都已经谈妥了，但是谁能想到一趟汉平之行后，季长林就一直躲着自己。
假如省委宣传部能及时介入，陈高生的那篇文章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偏偏季长林这个省委宣传部长不表态，以至于事情现在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再说梁学平。
这才是问题真正的核心。
不管是季长林还是省委其他的领导，他们的态度归根结底还是受到了梁学平的影响。
甚至包括杨云安也是一样的。
今天散会后，梁学平让自己的专职秘书陈高生去送杨云安，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本来这是自己的工作。
梁学平这么做，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敲打自己！
如果自己再一意孤行，继续站在孙家的立场上，那么接下来省委很可能会把自己孤立起来。
起码在五阳乳业这件事情上，是不会和自己互通消息的。
余鸿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往来的车辆，心底翻涌的火气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凉的清醒。
他混迹官场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一腔义气，而是审时度势。
孙家的情面固然要顾，但这份情面不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填。
杨云安此番深入汉江，并且在会上明确表态，就等于从更高层面定死了调子，案子不再局限于汉平市乃是汉江省内部处置，已经上升到营商环境督导的层面。
这种层级的督办，凭孙家在汉江经营多年的人脉，根本就挡不住。
孙庆明还在寄望于以大家旧日的交情，指望余鸿舟从中斡旋、缓冲调查力度。
可余鸿舟心里清楚，再往前一步就是引火烧身。
梁学平刚才那一手调整接待人员，看似只是会务分工，实则是递给他最后的提醒。
秘书长位置看着权重，夹在省委一把手和本土派势力之间，实则最是脆弱。
一旦在重大案件上站位偏差，失去梁学平的信任，他这个省委常委、秘书长，很多协调权限就会慢慢虚化。
办公厅看似是枢纽，可枢纽的根基终究是省委主要领导的信任。
失去了省委书记的信任，他这个省委秘书长也就干到头了！
桌上的内线座机忽然轻轻嗡鸣一声，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正是孙庆明。
余鸿舟盯着来电显示，足足静默了十几秒，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他心里清楚，孙庆明这个电话打过来无非两件事。
一是打探今天座谈会上的安排；二是恳请他从中周旋，争取缓冲时间。
无论是哪件事，余鸿舟都不可能替他去办，既然如此那这个电话还有什么接听的必要？
余鸿舟就这样任由电话一直响，足足响了两轮才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余鸿舟关闭了自己的手机。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那就不能再有所动摇。
情义是私，规矩是公。
孙家这一局大势已去，他不能跟着一起沉下去。
当然，多年交集和感情，他也不能直接翻脸落井下石。
那样只会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在汉江本土干部圈子里人心尽失，这样的后果也是余鸿舟承受不起的。
最好的选择是守住底线，保持距离，顺势回归省委统一部署的轨道上。
就在此时，综合一处副处长张怀民拿着一摞文件轻轻敲响了余鸿舟办公室的房门。
“进。”
张怀民是综合一处资历最老的副处长，也是余鸿舟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虽然年纪大了些，不可能给梁学平做秘书，也不可能原地提拔担任综合一处的处长，毕竟这个位置是给陈高生留着的。
可省委办公厅的正处级岗位多了去了，余鸿舟一句话，张怀民的问题就能解决。
只不过这些日子因为陈高生的事情，因为孙家的麻烦，这才导致余鸿舟一直没有功夫，腾出手来做这件事情。
“秘书长。”
张怀民躬着身、规规矩矩来到余鸿舟面前，因为紧张的缘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余鸿舟心里颇为不满。
看看人家陈高生，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都是落落大方的。
这个张怀民，真是白活了。
“找我有事？”
张怀民急忙点头，虽然他不了解高层内情，可也能感觉到余鸿舟心情不好。
“秘书长，您看看这个。”
张怀民把手中的文件恭恭敬敬放到了余鸿舟的办公桌上，“仲央党校今年的高级领导干部培训工作已经开始筹备了，咱们汉江省…”
“你说什么？”
听到张怀民的话，余鸿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好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