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挺孕肚随军,娇小姐靠绣工翻身 > 第48章 迟来的补偿

赵冬青的手停在搪瓷缸子上。
“她拟了离婚协议,搁在家里。”秦司衡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孩子生下来跟她姓。她说该想的五个月前就想完了。”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那口老座钟的摆锤在响,一下一下的。
“政委。”秦司衡抬起头,看着赵冬青,“我还有没有机会?”
赵冬青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一沓文件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上,用指头推到秦司衡面前。
信封正面印着“省妇联”的红色抬头,收件人写的是“西北军区家属服务站苏韵窈同志”。
秦司衡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没拆。
“昨天到的,本来今天要给她送去。”赵冬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省妇联的函件,邀请她明年开春去京城参加全国妇女手工业经验交流大会。”
秦司衡拿着信封,手指捏在牛皮纸的边缘。
京城。
“她要去京城。”赵冬青把搪瓷缸子搁到桌上,声音不轻不重,“你秦家在京城。”
秦司衡的手指收紧,牛皮纸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赵冬青靠回椅背,看着他。
“这封信,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给她。”
赵冬青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秦司衡看了几秒,把缸子往桌上一搁。
“说清楚。”
秦司衡立在办公桌对面,两条腿站了一整夜,膝盖骨酸胀得厉害,身子却纹丝未动。
“她说孩子生下来跟她姓。离婚协议搁在家里抽屉底下,让我随时签。”
赵冬青靠回椅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想?”
“不签。”
“不签有什么用?你媳妇是被你逼到这一步的。”赵冬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从她进家属院那天算起,你干了几件人事?”
秦司衡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赵冬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外操场上跑早操的战士刚收队,脚步声从远处散开。
“你以前打仗,我见你拿命填过阵地。冲锋的时候不要命,撤退的时候稳得住。怎么到了自己媳妇跟前,一会儿瞎,一会儿聋,一会儿又哑巴了?”
秦司衡的嘴唇动了一下。
“政委,我——”
“行了。”赵冬青抬手打断他,“这事我管不了,也不该我管。但有一条——你要是真想留住这个家,别来这儿跟我倒苦水,回去干活。”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角翘起来。
“你那张嘴不中用,就别说了。手脚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司衡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出去。军靴踩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一步一响。
——
当天下午,秦司衡从营部仓库领了一把新斧头。
天黑之后,他去家属院后头的柴垛旁堆着的杂木堆里挑了一捆臂粗的杨木段子,搬到苏韵窈家的院门外。
夜里十一点,家属院的灯灭了大半。他脱了军大衣挂在院墙上,卷起袖子,把杨木段子立在石墩上,抡起斧头劈下去。
斧刃咬进木头,木段子从中间裂开,劈成两瓣。他弯腰捡起来,码在墙根底下。
劈了十来根,手心磨出热辣辣的痛。他看了一眼掌根——老茧旁边起了一道新的红印子。
没停。
继续劈。
斧头起落的声响压得很低,他怕吵着屋里的人。每劈一下,铁刃落进木头之前的那一瞬,他会把力道收住半分。
凌晨两点,柴劈够了三天的用量,齐齐码在灶房门口。他拎起院子角落的扁担,挑着两只铁皮桶去五十米外的井台打水。
十月底的井水冰手。桶沿上挂着一层薄冰碴子,他把扁担换了个肩,一趟一趟地挑。三口大缸,灌满要七趟。
最后一缸水倒完,天还黑着。他把扁担靠在墙角,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亮灯。苏韵窈还在睡。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转身走了。
第二天,李婶端着早饭过来,推开院门,看见灶房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垛和满满的三缸水。
“韵窈,谁来劈的柴?”
苏韵窈靠在床头,端着搪瓷碗喝粥。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掠过灶房的方向,收回来。
“不知道。”
李婶拿瓢舀了一碗水,嘟囔了一句:“这水缸昨儿还剩半缸,今早满了。”
苏韵窈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拉了拉被角,没接话。
——
第二天凌晨,秦司衡照旧来了。劈柴、挑水、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
第三天凌晨,还是来了。
他每次都踩着夜里十一点到,走在凌晨四点之前。脚步声压到最轻,连院门都是用手掌托着推开的,怕铰链响。
第三天上午,他让孙骐骑车去县城。
“买一口铁锅,小号的。再买五斤白面。”
孙骐接过钱,多嘴问了一句:“营长,你买锅干啥?”
秦司衡没理他。
下午,铁锅和白面送到营房。秦司衡把新锅架在灶台上,舀了一瓢水进去,蹲在地上生火。
他从没下过厨。
面粉倒进搪瓷盆里,加水,搅。水加多了,面成了糊。他把面糊倒掉,又倒了一盆面粉,这回水少放了些。揉了半天,面团硬邦邦的,掐一块在手里,攥不出形状。
孙骐靠在门框上看了五分钟,忍不住开口:“营长,和面得慢慢加水——”
“出去。”
孙骐缩回脑袋,在门外蹲着。
秦司衡把第二盆面也倒了。第三次,他一点一点地往面粉里掺水,揉了二十多分钟,面团总算不散了。
擀面杖是从炊事班借的。他双手握着杖子往下压,面团在案板上滚来滑去,擀不圆。擀了几十下,面皮厚薄不一,中间厚、边上薄。他叠起来切条,刀口歪歪斜斜,宽的有两指,窄的跟筷子差不多。
锅里的水开了,面条丢进去。他蹲在灶台前看着翻滚的面汤,拿筷子搅了两下。
第一锅捞出来,面条全粘在一块儿,烂成了糊。
他把面糊倒进泔水桶里。
第二锅,他多放了盐,尝了一口,咸得嗓子疼。
倒掉。
第三锅,他盯着灶火不敢移眼,面条刚浮上来就捞。放了一撮盐,半勺猪油,搅开了尝了一口。
能吃。不好吃,但能吃。
他把面条装进棉套搪瓷缸里。缸子是他自己用的那只,用了三年,缸底的“西北军区第三营”几个红字磨掉了一半。
棉套裹紧了,他端着搪瓷缸从营房走到卫生所。
走廊里没人。病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输液滴答的响声。
他把搪瓷缸搁在门口的木凳上。
手在缸盖上停了一息,松开,转身走了。
值班护士从药房出来,看见凳上多了只搪瓷缸,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没人。她端起缸子推开病房的门。
“苏同志,有人给你送了碗面。”
苏韵窈侧卧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护士手里的搪瓷缸。
“谁送的?”
护士摇头:“搁在门口的,没看见人。”
苏韵窈没伸手接。
护士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棉套,拧开盖子。面汤的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带着一股猪油和白面混在一起的味道。
面条卖相不好。粗细不一,有几根还粘在一起,汤底沉着没化开的盐粒。
苏韵窈撑着胳膊坐起来。她端起搪瓷缸,低头看了一眼缸底。
红漆印的字,磨掉了大半,但还能辨出来——西北军区第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