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言冷笑一声,这顾泠风眼瞎了不成?没见对面还坐着人?
  顾泠风拧眉瞥向方知然,些许不耐问道,“你哪位?”
  方知然愣了一瞬,拱手道:“在下方知然。”
  顾泠风淡笑摇头:“不熟。”
  一瞬间气氛有些僵硬,周叙言暗自思忖:既然顾泠风不认得这人,那他与沈千予又是什么关系?
  能放进府中,
  一定是有原由的。
  顾泠风勾唇轻笑,指尖敲了敲手中食盒,斜睨着周叙言:“怎么还不把人赶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惯熟的随意,仿佛这几日与周叙言针锋相对的不是他。
  方知然眸光微沉,“在下奉陛下口谕,特来探望沈掌印。”
  顾泠风目光扫过他,唇角微扬:“你该不会是皇帝的男宠吧?”
  方知然脸色瞬间发僵。
  周叙言垂眸拨弄茶盏,指尖轻掩住唇角的弧度,这顾泠风说话倒真是直戳人心窝。
  他对周璟年略有耳闻,沉沦美色,荒唐事层出不穷,曾命人在御花园搭起绡纱帐,与美人寻欢作乐,找他议事的臣子跪候帐外,听完了全程。
  这喜美色又不分男女,指不定也好这一口。
  “还真是?”顾泠风拖长语调,语气里添了几分揶揄。
  方知然脸色铁青,“不是。”他并未做多的解释。
  顾泠风上下打量他,忽然嗤笑出声:“你这着装与教坊司的小倌儿有何分别?”
  周叙言挑眉瞥向方知然,这才留意到他衣襟垂着珍珠流苏,轻纱薄披下露出明黄色里衣,腰间茜色丝绦晃得人眼晕,却是有些韵味。
  方知然脸色青白交错,袖中指尖攥得发颤,这人好生无礼!!
  待看到沈千予的身影,方知然立刻起身长揖,语气陡然郑重:“沈掌印,事关陛下……”忽而瞥向周叙言与顾泠风,“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千予眉梢微挑,旋即颌首:“随我来。”
  “你不跟去?”顾泠风挑眉,眼底闪过戏谑,“防我跟防贼似的,这会儿倒大方了?”
  周叙言冷哼一声,“私事,我为何要跟过去?”
  顾泠风勾唇笑道,“我可听说,千予就好这文弱清秀这口。”
  这文文弱弱的有啥好喜欢的。
  周叙言嗤笑一声,“顾泠风,你少在这煽风点火,他只喜欢我!”
  昨晚两人欢乐时,沈千予可说了,他眼里只有他。
  顾泠风轻哼,“周叙言,别哪天被丢出督公府,才知道什么叫一时新鲜。”
  “你放心!”周叙言冷眼剜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天。”若真有那么一日,他眼底掠过阴鸷,定要先拔了他舌头,敢胡言乱语诅咒他。
  顾泠风低笑,指尖叩了叩食盒:“懒得跟你费口舌,我煮了千予爱喝的菊花鸡汤,明目养颜,最能降火气。”
  这嘚瑟的语气。
  周叙言忽然轻笑出声,将食盒拽到面前,“多谢表弟,我这两日肝火正旺,正好降降火。”
  “周叙言!这是给千予的!”顾泠风咬牙切齿。
  周叙言挑眉看向他,“给他给我有何区别?”
  顾泠风脸色阴沉,“周叙言!你要不要脸!”他想抢回来又害怕打翻鸡汤,要不然就浪费了他的成果。
  爱心鸡汤?
  他才不会让沈千予喝呢。
  周叙言冷笑一声,掀开食盒却见只有一只青瓷碗,“这么小气?送汤只送一碗?”
  “你懂什么?”顾泠风嗤笑,“这鸡汤要两年以上的老母鸡,冷水去尽血水,滚水焯过再细细撕成绒丝。”
  “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汤头熬成琥珀色才加三朵杭白菊,自然金贵。”
  “哦?”周叙言尾音上挑,指尖似笑非笑地指腹摩挲碗沿。
  顾泠风狠狠瞪向他,语气威胁道,“就这一碗,你可不要乱来。”
  周叙言勾唇:“我自然有数。”说罢端起鸡汤一饮而尽,他将空碗放回桌面,笑容明媚,“表弟的心意,我替千予收了。”
  顾泠风脸色青白,死死盯着空碗,半晌说不出话。
  “味道不错,下次记得两碗!”两碗,他全都喝了,他人都还在都敢上来献殷勤。
  顾泠风甩袖离去,转身瞬间微微扬起唇角,喜欢啊,这可给你准备的,不是给沈千予。
  这几日他大概摸清了一些周叙言的脾性,只要关于沈千予必定会……上套。
  “表弟慢走。”周叙言懒懒倚在圈椅里。
  沈千予一回来便看到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眉心微蹙着走近,“你们何时关系这般好了?”
  虽然现在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忙完了?”周叙言抬眼,余光扫过沈千予身后半步之遥的方知然,他蹙眉,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想要他老婆送他出府不成?
  沈千予轻声应了声。
  方知然尴尬摸了摸鼻梁:“在下先行告辞。”
  沈千予颔首,并未言语。
  待方知然走远,周叙言开口问道:“千予,你与他什么关系?”
  沈千予闻言一愣,随即唇角微扬:“叙言,我何时让你这般多疑了?”他抬眸望向周叙言,眼底似有碎光流转:“不过是寻常相交,怎的见个人便要问上一回?”
  寻常相交?
  两人还在书房待那么久?
  沈千予见周叙言眼底仍有疑色,无奈轻叹一声,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勾住脖颈便轻轻啄了啄他唇瓣:“他是道士。”
  “周璟年差他来寻我要童男童女,被我回绝了。”
  “此前从未谋面。”
  “我满心满眼只有叙言……”他咬着周叙言耳垂轻笑,尾音裹着蜜糖般的黏腻,“这世间男子纵有千万,哪一个能及你半分?”
  周叙言耳尖发烫,长臂一紧将人桎梏在怀中。
  沈千予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可是顾泠风与你说了什么?”
  周叙言唇角扬起,在他唇间落下一吻,声线低哑:“他说方知然是你喜欢的类型,我不是……”尾音被吞咽进更深的吻里,“他是小人,分明就是眼红我们。”
  他轻轻咬住沈千予下唇,辗转间似要将人揉进骨血。
  沈千予低笑一声,眸中冷意转瞬化作春水:“叙言只需记住,我眼底、心底,从始至终唯有你一人。”
  看来得赶紧让顾泠风滚蛋了,否则周叙言怕是要疑心病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