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剂的药效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颜妩残存的意识拖入混沌的深海。她最后的感知,是霍震霆离去时那饱含杀意与权衡的冰冷一瞥,以及门外世界隐约传来的、更加紧绷肃杀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渐退。意识如同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溺水者,缓慢回归。首先感知到的,依旧是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空坠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钝痛,小腹深处那团虚假生命消散后的空洞感愈发清晰,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警告!宿主生命值:11%!(持续恶化,濒危临界)】
【脏器衰竭加速!神经系统受损!】
【系统能源不足!维持最低生存保障…】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呓语。
颜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屋内依旧只有那个神色惶恐的丫鬟和窗外昏沉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她成功了,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场倾尽全力的“表演”,几乎燃尽了她最后的本源。现在的她,真正成了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
但她也知道,那掷出的“邪术”与“东洋阴谋”的指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已在霍震霆和那位南京特派员心中点燃了无法熄灭的火焰。她暂时安全了,因为她成了这火焰中一个无法被轻易抹去的、诡异的符号。
接下来的两日,是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中度过的。
冯医生和林医生来得更加频繁,用药几乎到了凶猛的程度,各种吊命的参汤药剂流水般灌入颜妩口中,强行维系着她那丝微弱的生机。他们的神色愈发凝重,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医者的审视,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探究,仿佛在检查一件布满裂纹的、蕴藏着不祥力量的古器。
霍震霆没有再出现。但颜妩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冰冷的监视网收得更紧了。丫鬟连为她擦拭身体都抖得厉害,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门外守卫的呼吸声沉重而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通过系统竭尽全力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外界精神波动碎片,颜妩勉强拼凑出外面的风暴正在升级:
霍震霆似乎采纳了她的“指控”(无论他信了多少),以此为由,强硬回绝了南京方面关于“继承权”问题的进一步施压,并将调查重点引向了“东洋邪术”与霍宗昌的勾结上。这无疑激怒了东洋方面,领事馆抗议升级,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侨民骚乱和军舰调动的传闻。
南京特派员态度暧昧,一方面对“邪术”、“谋害”之说持审慎态度,另一方面也乐见霍震霆与东洋人矛盾激化,便于从中斡旋掌控。帅府内部,清洗仍在继续,气氛恐怖,人人自危。
而霍宗昌,依旧隐藏在东洋人的羽翼之下,无声无息,却像一条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颜妩如同风暴眼中一片枯叶,在极致的平静下感受着四周毁天灭地的能量积聚。她知道,这平静持续不了多久。霍震霆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他发现无法从她这里榨取更多“价值”,或者外部压力达到临界点时,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必须在他做出决定之前,让这“邪术”的种子,结出他无法忽视的、“真实”的果实!
机会在一个深夜悄然来临。
负责守夜的丫鬟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已然陷入昏睡。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压抑,让这些下人也疲惫到了极点。
颜妩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钢针在刺扎她的神经。她颤抖着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她最后一点“家当”:一小包之前偷偷藏起的、冯医生用来消毒的、刺激性极强的药粉,以及…那枚已然彻底黯淡破裂的银镯碎片。
她将药粉极其小心地倒在银镯碎片上,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碎片死死攥在手心,冰冷的边缘硌入皮肉。她闭上眼,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不是去引导能量,而是去疯狂地想象——想象着银镯上那些古老符文在发光,想象着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心脏,想象着生命力被强行抽取的痛苦…
同时,她暗中将少许刺激性药粉抹在自己鼻下和眼角。
剧烈的心理暗示和药物的物理刺激双管齐下!
很快,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在瞬间变得青白交加,额头渗出大量冰冷的、不正常的汗水。她猛地张开嘴,发出极其痛苦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嗬嗬声,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
“呃…啊…符…符文…在吸我的血…”她开始断断续续地、用极其嘶哑诡异的声音呓语,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骇人,“…冷…好冷…黑影…又来了…他要…抽干我的魂…替…替…”
她的表演逼真到了极致,混合着真实的痛苦与药物的反应,营造出一种极其邪异、被无形力量折磨吞噬的恐怖景象!
“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了?!”守夜的丫鬟被惊醒,看到颜妩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来。
门外的守卫也被惊动,猛地推门而入,看到颜妩抽搐翻白眼、胡言乱语的骇人景象,也是脸色大变!
“快去叫医生!叫少帅!”守卫头目厉声喝道,手下慌忙奔出。
颜妩在心中冷笑,表演得愈发卖力,身体痉挛幅度加大,嘴角甚至溢出白沫(药粉刺激所致),声音凄厉绝望:“…救我…震霆…他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呃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酷刑,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床上,唯有那只紧攥着银镯碎片的手,依旧在微微抽搐。
冯医生和林医生最先赶到,看到颜妩的状况,也是骇然失色。他们迅速检查,却发现她生命体征极其紊乱,体温骤降,脉搏时有时无,却查不出任何明确的中毒或病理原因!唯有她紧攥的手心,那银镯碎片和残留的刺激性药粉(被他们误认为是符文灼烧或邪术残留),触目惊心!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医生声音发颤,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症状。
冯医生面色无比凝重,用镊子小心翼翼取走颜妩手中的银镯碎片和粉末样本,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就在这时,轮椅声急促响起。霍震霆被亲卫推了进来。他显然刚从某个紧急会议中抽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中布满血丝,周身戾气翻涌。
他看到颜妩“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模样,又听冯医生快速汇报了那无法用医学解释的诡异症状和“证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操控轮椅上前,冰冷的手指狠狠掐住颜妩的人中,试图将她弄醒,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颜妩“悠悠转醒”,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看到霍震霆,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夫君…黑影…他又来了…他拿着那符…要…要抽我的魂…去…去补你的伤…他说…这是…唯一的…换命之法…”
她再次将“邪术”与霍震霆的伤势直接挂钩!暗示有人想用她的命,换他的命!
霍震霆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甩开她的手,操控轮椅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她,眼神剧烈闪烁,惊疑、暴怒、权衡、以及一丝被深深触动的、对自身伤势和未知力量的忌惮,疯狂交织!
他不在乎颜妩的死活,但他绝对在乎自己的命!如果真有什么“换命”的邪术…如果霍宗昌和东洋人真的在暗中进行这种勾当…
“查!”他猛地转头,对冯医生和林医生嘶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给我彻查这碎片和粉末!还有她接触过的所有东西!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两人凛然应命,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霍震霆再次看向颜妩,目光冰冷深邃,仿佛要重新评估她的价值和…危险性。
“看好她。”他对守卫下令,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凝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冯医生,用最好的药,吊住她的命!我要她…活着!”
他需要她活着!作为“邪术”的受害者,作为指控霍宗昌和东洋人的“活证据”,也作为…可能存在的、反向破解那“换命”阴谋的关键!
轮椅声再次远去,带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杀机和探究。
颜妩瘫软在床,彻底虚脱,意识再次模糊。
第二日,帅府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守她的护卫增加了一倍,但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冯医生和林医生的研究似乎有了些进展,据说那银镯碎片上的符文极其古老邪门,粉末也带有未知的刺激性成分,但他们无法完全解析。
更重要的是,南京那位特派员似乎也听说了昨晚的“异状”,再次来访,与霍震霆闭门长谈许久。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特派员离开时,脸色十分凝重。
颜妩知道,她抛出的“鱼饵”,已经被吞下了。霍震霆和南京方面,都已开始相信,或许真的存在一种阴毒的、针对霍家嫡系的“邪术”阴谋。
她的价值,从一个“无用的累赘”,暂时提升到了一个“重要的受害者和证据”。
但她也清楚,这柄双刃剑,随时可能反噬自身。
下午,霍震霆竟然再次出现在她房中。
他屏退左右,独自操控轮椅来到床边,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她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
良久,他忽然极其突兀地、冷冷地开口:“那个符号…除了床下…你还…在别处见过吗?”
他竟主动问起了“邪术”的线索!
颜妩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到来。她虚弱地摇头,眼神恐惧:“没…没有…只是…只是梦魇中…总看到…类似的…花纹…在…在…”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苦苦思索又极度害怕的神情。
“在哪里?”霍震霆追问,声音紧绷。
“…好像…在…水边…有很多…很多箱子的…潮湿地方…”她断断续续,语焉不详,“还有…东洋人的…歌声…”
她将线索模糊地引向“码头仓库”和“东洋人”,这是最合理也最可能引爆霍震霆敏感神经的方向!
霍震霆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码头仓库!东洋人的秘密据点?!霍宗昌可能藏匿物资甚至武器的地方?!
他死死盯了颜妩片刻,仿佛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操控轮椅,迅速离去。
但颜妩知道,她成功了。
一枚新的、指向未知baozha点的炸弹,已被她悄然埋下。
【系统提示:宿主生命值:10%!(濒死边缘徘徊)】
【“邪术受害者”身份坐实,价值重估,生存几率小幅提升!】
【霍震霆疑心重心转移至“东洋邪术”与霍宗昌,对宿主杀意-20%,探究度+50%!】
【新线索“码头仓库”已投放,外部局势紧张度max!】
【宿主处于极度虚弱与危险并存的微妙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