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灸带来的舒适感并未持续太久。后半夜,天气骤变,狂风再次呼啸,气温骤降。顾廷渊腿伤的剧痛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再次凶猛反扑,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警卫员小陈半夜急匆匆地敲响了颜妩的房门,声音带着哭腔:“柳同志!团长…团长疼得受不住了!药吃了也不管用,您快去看看吧!”
颜妩立刻披衣起身,抓起针具包和那半截剩下的艾条,快步冲向指挥部。
房间里,顾廷渊蜷缩在床上,额发被冷汗浸透,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铁石,压抑的痛哼声从齿缝间溢出。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痉挛般地按压着左腿,手背上青筋虬结。那是一种几乎要摧毁人意志的剧痛。
李参谋也赶了过来,站在一旁,脸色焦急又无奈:“团长!您忍忍…医院的特效止痛针已经用完了,新的补给明天才到…”
顾廷渊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如同濒死的困兽,嘶哑低吼:“…出去!”
李参谋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求助般地看向刚进门的颜妩。
颜妩面色沉静,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伸手,指尖精准地按在顾廷渊膝上那处旧疤附近的几个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呃…”顾廷渊身体猛地一颤,剧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按压刺激得更加尖锐,但他却没有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仿佛在对抗那按压带来的、更深层的酸麻胀感。
“寒湿入骨,淤塞爆发。常规针药难及。”颜妩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手下不停,指尖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腿部的几个关键节点快速按压、揉捻,“团长,信我一次,忍着点!”
她这话是对顾廷渊说,也是对一旁惊疑不定的李参谋说。
顾廷渊死死盯着她,汗水沿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剧痛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但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镇定,却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试!”
颜妩不再多言。她迅速点燃艾条,却不是温和的悬灸,而是直接对准她刚才按压的几个穴位,进行灼热感更强的直接灸!同时,另一只手取出最长的银针,消毒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足底一处极为疼痛的穴位——涌泉穴!深度和角度都远超平时!
“哼!”顾廷渊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额头瞬间爆出更多冷汗。那一下的刺痛和灼热,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直接摁进了骨头里!
李参谋看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出声制止。
但颜妩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毫不停滞。银针疾刺疾出,配合着艾条的灼灸,在她精准的“医毒双绝”技能操控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冲击着那淤塞寒湿的最核心区域!
这是一种兵行险着。极致的痛苦刺激,是为了以毒攻毒,强行打通闭塞的经络,引导狂乱的气血归位。风险极大,若控制不好,反而会加重伤势。但她判断出,顾廷渊此刻的剧痛已到临界点,常规手段无效,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廷渊的身体在剧烈的痛苦中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硬是忍着没有再次嘶吼出声,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颜妩,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无法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激发出的、顽强的求生欲和…信任?
几秒钟后,那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峰值过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强烈酸麻感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被冲击的穴位奔涌而出,瞬间冲刷过冰冷刺骨的伤处!
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难以形容的松快感。
顾廷渊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久违的、几乎让他虚脱的舒适和平静,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艾条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李参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颜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一丝敬畏。
颜妩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操作对她的精神和体力消耗极大。她缓缓收起银针,将燃尽的艾条处理好。
【男主好感度+20!当前+18100!(于极度痛苦中被拯救,产生强烈依赖与感激,疑心病大幅降低!)】
【警告:宿主精神力消耗过度!】
【支线任务:缓解目标旧伤疼痛(进度:65%)!突破性进展!】
【获得成就:“破冰者”(首次将男主好感度提升至正值!)】
“今晚应该无碍了。”颜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明早我再过来行针巩固。”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顾廷渊沙哑低沉的声音。
颜妩脚步一顿。
顾廷渊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谢谢。”
颜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李参谋连忙跟出来,态度恭敬了许多:“柳同志,今晚真是多亏你了!团长他…”
“分内之事。”颜妩打断他,语气平淡,“李参谋,团长腿伤寒湿深重,需要几味药材辅助调理,我之前申请的清单,麻烦您尽快调配。”
“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一定优先处理!”李参谋连声应下,再无之前的敷衍。
颜妩微微颔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小屋。她知道,经过今晚,她在顾廷渊心中的地位,以及在这兵团里的处境,将发生质的改变。
然而,她刚走到屋外,就看见一个身影正怯生生地等在她的门口。是白小娟。她眼睛红肿,似乎哭过,手里还捧着一个小陶罐。
“思思姐…”白小娟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和讨好,“我…我听说团长晚上疼得厉害,你辛苦了…这是我熬的姜糖水,驱寒的…你喝点暖暖身子吧…”
颜妩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扫过她手里的陶罐,又落在她那张写满“无辜”和“关切”的脸上。
“不必了。”颜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累了,要休息。”
白小娟脸色一白,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思思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白天在卫生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了…我知道我不如你能干…”
“白小娟,”颜妩打断她的表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的姜糖水,留给需要的人吧。比如…李参谋?”
白小娟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捧着陶罐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思思姐…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颜妩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直接推开屋门,“夜深了,请回吧。”
她说完,径直走进屋子,关上了门,将白小娟那副摇摇欲坠、泫然欲泣的模样彻底隔绝在外。
靠在门板上,颜妩能听到外面传来压抑的、羞愤的抽泣声和匆匆跑远的脚步声。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小娟,你的茶艺,在我这里行不通。
顾廷渊的好感度已经转正,兵团内部的声望也在稳步提升。是时候,开始考虑那最核心的任务了——治愈他的“绝嗣”。
以及,彻底撕开白小娟那层伪善的面皮。
夜还很长。而她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