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凝固的空气。
族长原本搭在权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眼底翻涌的惊怒如同峡湾深处的暗流,几乎要冲破那古井般的平静。
暖暖那句无心的嘀咕,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一把尘封多年的锁,发出的刺耳声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不再看暖暖,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死死钉在顾夜宸脸上。
之前的试探、权衡、甚至那一丝因孩子而起的微妙松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绝对冰冷的威严。
“顾先生。”
族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那种低沉沙哑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震得壁炉里的火苗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我想,我们的会面可以结束了。”
他甚至没有给顾夜宸任何辩解或继续话题的机会,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语气之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顾夜宸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暖暖无意间触碰到的,是这个家族最核心、最不容外人窥探的秘密。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族长先生,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些……”
“够了!”
族长厉声打断他,手中的权杖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出主人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林德霍姆家族不欢迎别有目的的访客!”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顾夜宸从里到外剖开。
“尤其是……试图打探家族内部事务的访客!”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
他不再掩饰,直接将顾夜宸的来意定性为“打探家族内部事务”,而这,显然触犯了他的大忌。
“约翰!”族长提高声音,呼唤守候在门外的管家。
雕花木门立刻被推开,老管家约翰像一直贴在门板上一样,瞬间出现,恭敬地垂首:“族长。”
族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送客!立刻!”
“通知下去,封锁一切消息!今日之事,尤其是这两位访客的到来,严禁任何人外传!”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目光森然地扫过约翰,意有所指地强调:
“尤其……绝不能让‘那位客人’知晓!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唯你是问!”
“那位客人”!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亮了顾夜宸的脑海!
果然!晚晚就在这里!而且处于被密切关注、甚至可能是被隔离的状态!族长如此紧张消息走漏到她那里,更印证了她在此地的处境绝非自由!
约翰管家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是,族长。”
他甚至没有多看顾夜宸一眼,便侧身让开通道,对顾夜宸做了一个比之前更加冰冷和强硬的手势:“顾先生,请。”
逐客令已经升级成了驱逐令。
顾夜宸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对寻找晚晚更加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怒火,抱紧了怀里被这突然变故吓得不敢出声的暖暖,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族长,目光沉静地扫过这间奢华却压抑的书房,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中。
然后,他转身,抱着女儿,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跟着约翰管家向外走去。
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狼狈,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比这古堡的石头还要冷硬。
族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攥住了权杖,手背上青筋毕露。
暖暖那句“好像妈咪呀”,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画像上那位早逝的、拥有特殊血脉的旁系族女……那个被家族命运束缚的东方女子苏晚……还有这个孩子……
纷乱的线索和沉重的顾虑,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绝不能让他们相见!
绝不能允许任何意外,打破家族多年来的平衡和……那个秘密!
顾夜宸抱着暖暖,沉默地走在来的那条幽深长廊上。
约翰管家在前引路,步伐比来时更快,更显疏离。
暖暖把小脸埋在爹地胸口,小声问,带着哭腔:“爹地……那个爷爷……好凶……我们是不是……不能找妈咪了?”
顾夜宸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女儿冰凉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不,暖暖。”
“我们一定会找到妈咪。”
“那个爷爷越是这样,越说明妈咪就在这里。”
“而且,离我们很近。”
他的目光投向长廊两侧那些幽深的拱窗,窗外风雪依旧,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决绝。
这场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会面,虽然被强行终止,却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的晚晚,就在这座古堡的某处。
而族长的激烈反应,更像是一盏探照灯,为他指明了最需要关注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铜墙铁壁之中,找到那条通往爱人的路径了。
被“送客”,只是第一回合的结束。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