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管家引领着顾夜宸父女,穿过更加曲折幽深的回廊,走向城堡的西翼。
与中央区域那种带着公共意味的宏伟不同,西翼显得更加安静,甚至有些偏僻,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烛台提供着微弱照明。
空气里那股古老的尘埃和木头气味更加浓重。
最终,他们在两扇相邻的、看起来厚实沉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这两间客房,供顾先生和这位小小姐使用。”约翰管家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语气依旧不带任何温度,“每日三餐会准时送来。如有其他需要,可以拉动房内的铃绳。”
他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再次提醒,请务必留在客房区域,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他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像融入阴影的蝙蝠。
顾夜宸抱着暖暖,迈步走进了分配给他们的房间。
房间比想象中要大,甚至称得上奢华。
高耸的天花板,巨大的壁炉(此刻冰冷无声),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垂落,遮住了窗户。
家具都是深色实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风格古旧,但保养得极好,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精美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整体感觉,像某个博物馆里精心复原的、几个世纪前的贵族卧室,华丽,却毫无生气,冷得刺骨。
顾夜宸将暖暖放在一张看起来足够结实的雕花扶手椅上。
暖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大眼睛里有点怯生生:“爹地,这里好大,但是……有点冷。”
顾夜宸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下爹地看看能不能把壁炉生起来。”
他嘴上安抚着女儿,锐利的目光却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严实实遮着,他走过去,微微掀开一角——
窗外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悬崖,深不见底,寒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呜咽。
这房间,根本就是一个天然的囚笼,断绝了从外部逃离的任何可能。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房间内那些华丽的装饰上。
壁炉架上某个青铜雕像看似随意的角度……
床头幔帐上方不易察觉的微小反光点……
甚至天花板上巨大水晶吊灯某个棱镜的异常折射……
顾夜宸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
这个房间看似古朴,却布满了现代化的监视设备,隐藏得巧妙,但在他这种对安保系统了如指掌的人眼中,无所遁形。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暗处的眼睛之下。
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路过,而是停在了门外某个固定的位置。
守卫。
他们被软禁了。
名副其实的“华美鸟笼”。
顾夜宸走到门口,并没有开门,只是静静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他退回房间中央,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如此。
“爹地,”暖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身边,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
顾夜宸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没有隐瞒,但用了她能理解的方式:“嗯,暂时不能随便出去。因为这里是别人家,有些规矩。”
他指了指墙壁和天花板,用轻松的语气说:“而且,这里可能有很多‘小眼睛’在好奇地看着我们呢。”
暖暖似懂非懂,也跟着抬头看了看,有点紧张地靠紧爹地:“那……那暖暖乖乖的,不乱跑。”
“好。”顾夜宸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只要暖暖和爹地在一起,就不用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外面陡峭的悬崖和漫天风雪。
目光深沉。
族长的反应,这严密的监视,都说明他们找对了地方,也触碰到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这监视既是束缚,也未尝不是一种提示——晚晚的所在,必定是比这里看守更加严密的地方。
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也需要……一点来自内部的“意外”。
他回头,看着正在小心翼翼触摸床头雕刻花纹的暖暖,眼神柔和下来。
也许,这个小小的“意外”,已经在他身边了。
当务之急,是让女儿先安顿下来,适应这个暂时的“囚笼”。
他走到壁炉前,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准备好的干燥木柴。
“暖暖,想不想看爹地生火?等下房间就暖和了。”
“想!”暖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跑过来,好奇地看着爹地动作。
顾夜宸熟练地拿起火钳和打火石,很快,壁炉里燃起了跳跃的火焰,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阴冷和昏暗,也给这间冰冷的房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温暖。
父女二人围坐在壁炉旁的地毯上,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窗外是北欧漫长的黄昏与风雪,窗内是暂时被隔绝的、小心翼翼的宁静。
但顾夜宸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们踏入了龙潭,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