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楼禁闭室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寒冷。
一家三口挤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石室渗入骨髓的阴湿。
顾夜宸几乎一夜未眠,他时刻保持着警觉,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苏晚虽然疲惫,但也睡得不安稳,五年的禁锢生活让她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
只有暖暖,在爹地妈咪双重守护下,后半夜终于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的痕迹。
第二天清晨,当一丝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的透气孔透入时,门外传来了不同于以往沉闷巡逻声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
脚步停在门外,开锁的声音响起。
顾夜宸立刻坐直身体,将苏晚和暖暖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向门口。
铁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不再是昨天那些面色冷硬的护卫。
而是一名穿着整洁侍女服、年纪稍长的妇人,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藤编食篮。
她身后站着一名守卫,但守卫只是守在门口,并未入内,脸上的表情也比昨日缓和了许多。
妇人低着头,不敢直视顾夜宸一家,只是恭敬地将食篮放在室内唯一的石墩上,低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先生,夫人,这是早餐。请慢用。”
说完,她便迅速退了出去,守卫也随之轻轻带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依旧,但这次,门外的脚步声并未立刻响起沉重的巡逻声,而是渐渐远去了。
顾夜宸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顾夜宸示意苏晚别动,自己起身,走到石墩前,打开了食篮。
篮子里不再是昨天那种粗糙的黑面包和清水。
而是散发着热气的、烤得恰到好处的白面包,浓郁香醇的蘑菇汤,煎得金黄的培根和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碟新鲜的水果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餐具也是精致的银器。
这待遇,与昨日的囚犯式餐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爹地,好香呀!”暖暖被食物的香气唤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小鼻子嗅了嗅。
苏晚也走了过来,看着丰盛的食物,眉头微蹙,低声道:“夜宸,这……”
顾夜宸目光沉静,他仔细检查了食物,确认无毒。
然后,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一片寂静,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代表监视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回到妻女身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监听可能还在,但门口的固定守卫撤了。送来的食物也变了。”
苏晚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有人听进去了我们昨天的话。”顾夜宸语气肯定,“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族长施加的压力,遇到了阻力。这改善的待遇和撤走的监视,就是证明。有人想向我们示好,或者,至少是想稳住我们,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号。
表明顾夜宸理性利害的分析,以及苏晚情真意切的倾诉,已经开始在林德霍姆家族内部产生化学反应。
族长的绝对权威,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那我们……”苏晚看向他。
“静观其变。”顾夜宸冷静地分析,“对方释放了善意,我们接着。该吃吃,该喝喝,保持体力,也保持警惕。接下来,可能会有人主动联系我们。”
他将暖暖抱到食篮前,给她掰了一块松软的白面包,语气轻松地说:“来,暖暖,先吃饭。看来,这里也有人开始讲道理了。”
暖暖似懂非懂,但有好吃的就很开心,接过面包小口吃起来。
苏晚也坐下,端起那杯热茶,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虽然依旧被囚禁,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希望的曙光,正透过石壁的缝隙,悄然照进这间阴冷的禁闭室。
顾夜宸知道,博弈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需要耐心等待下一个信号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