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那枚蜡封的信笺,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顾夜宸的指尖。
他背对着可能存在的监听方向,借着为暖暖整理衣领的动作,迅速捏碎蜡封,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字迹,是阿斯特丽德夫人优雅而此刻略显急促的花体:
**“午夜转移,目标寂静修道院。极度危险。速决断。”**
寂静修道院!
即便顾夜宸对此地了解不深,但从这名字和“极度危险”的警示中,已能想象其意味着何等彻底的隔绝与绝望。
族长果然狗急跳墙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顾夜宸的四肢百骸,但他的大脑却在极度愤怒中异常清醒地高速运转。
硬抗?
在对方的地盘上,带着苏晚和年幼的暖暖,强行突破层层守卫,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极易造成伤亡。
屈服?
眼睁睁看着苏晚被送入那个所谓的“寂静修道院”,从此音讯全无?绝无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计就计!
族长想利用这次秘密转移来彻底解决问题,他何不借此机会,反将一军?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雏形,迅速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需要时间,需要向外传递信息,更需要阿斯特丽德夫人内部的配合。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碎片处理掉,脸上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继续陪着暖暖玩耍。
直到下一次送餐时间。
来的依旧是那位眼神中带着关切的年轻侍女。
顾夜宸在她放下食篮的瞬间,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告诉夫人,‘货物’请按原计划‘发出’,‘接收方’已做好准备。务必确保‘包装’完好,并保留‘发货凭证’。”
侍女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抬头,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迅速离去。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话,是与阿斯特丽德夫人约定的暗语。
“货物”指苏晚。
“按原计划发出”意思是让阿斯特丽德夫人假意配合族长的转移命令,避免打草惊蛇。
“接收方已做好准备”表示顾夜宸已安排外部接应。
“包装完好”是要求确保苏晚在转移过程中不受伤害。
“保留发货凭证”则是关键——要求阿斯特丽德夫人想办法拿到族长这次违规操作(尤其是可能涉及强制手段)的证据!
信息已送出。
现在,他需要将计划通知给外面的林锐。
他再次利用那支短铅笔和信笺,画了一张极其简略的示意图——城堡、一条代表道路的线、一个叉号(代表预设的拦截点),并标注了大概的时间“午夜”。
然后,他写下一个英文单词:“**ambush**”(伏击拦截)。
他将纸条再次藏入食篮的隐秘处。
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和祈祷,祈祷林锐能及时收到信息并做好准备。
塔楼内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苏晚敏锐地感觉到丈夫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她没有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着暖暖,默默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随时应对任何变故。
暖暖似乎也感应到些什么,变得格外黏人,一会儿靠在爹地怀里,一会儿又要妈咪抱。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夜幕终于降临,如同巨大的黑绒布笼罩了古堡。
顾夜宸站在门缝边,望着外面彻底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族长的孤注一掷,反而给了他一个在相对“外部”环境下解决问题的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
“晚晚,”他转过身,走到苏晚面前,握住她的双肩,目光深沉而坚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跟紧我。”
苏晚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午夜时分。
古堡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往常的骚动。
隐约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以及压低的指令声。
塔楼禁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顾夜宸深吸一口气,与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将沉睡的暖暖用厚毯子裹紧,稳稳抱在怀里。
他拉开铁门。
门外,站着约翰管家和两名面无表情、气息冷峻的陌生护卫,显然不是平日轮值的那批人。
“顾先生,”约翰管家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冰冷,“族长有令,请苏婉小姐随我们移步。请您和孩子留在此地。”
果然,族长只想转移苏晚,意图将他们父子女再次分离!
顾夜宸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怒和一丝“无奈”的挣扎:“移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我不能让晚晚一个人去!”
约翰管家面无表情:“这是族长的命令。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压迫之势。
顾夜宸“挣扎”了片刻,最终像是迫于压力,侧身让开,对苏晚沉声道:“晚晚,你先跟他们去,照顾好自己。”
苏晚会意,眼中适时涌出泪水,依依不舍地看了顾夜宸和暖暖一眼,跟着约翰管家和护卫走出了禁闭室。
铁门在顾夜宸面前缓缓关上。